玉璇玑

老阿姨一枚

活动名:忌逍点将兵

活动规则:

1、第一篇由yoyoyu17发布预热视频,由其提前预定第X个红心或第Ⅹ个评论或第X个蓝手的读者可以得到向参与的太太点梗的机会。

第一篇视频预热贴会同时提供三个机会给读者点梗,后续每周会有三个太太接梗写文,定时发布。

三位幸运的读者由yoyoyu17太太发贴公布并@三位读者,截图为证,受大家监督。

2、得到点梗机会的读者每次只能点一位太太写梗,梗的素材见图。

四个选项:时代背景+场景AU+文章类型+结局,随意组合成一个完整的梗,不能超纲,要素之间不得伦理相背(如古代架空+科幻未来)。得到点梗机会的人每次可点两个梗,让太太二选一,但两个梗的四要素不得重复任意两项,就是指两个梗至少要有两个要素不一样。

得到点梗机会的读者请在24小时内点梗并带tag在lofter发布

标题:【忌逍点将兵】xxx点梗(xxx是点梗者的ID)

tag:忌逍+忌逍点将兵

内容:@被点的太太+点梗四要素

点梗内容受大家监督,若超时视同放弃点梗机会,机会则向下顺延,被点过的太太不能重复点梗,直到每位太太都写过为止。

3、被点梗的太太在被点后五天以内切合素材创作两千字以上的短篇文章,cp固定忌逍,体裁随意,太太用自己的ID在lofter发文。

标题是[忌逍点将兵]+自己文章的名称

tag:忌逍+忌逍点将兵,

内容:在文头@给自己点梗的读者+被点的梗的四要素+正文

文末写明该文的第X个红心或第X个评论或第X个蓝手的读者可得到下一次点梗的机会。

4、X数字的确定由该文的作者提前预定,在发布文章时写在文末,一经确定,不得更改。获得点梗的读者一确定,就由发文太太在lofter发布,写明选中人ID并截图为证,受大家监督。

标题是[忌逍点将兵]+xxx的击鼓传花(xxx是发文太太的ID)

tag:忌逍+忌逍点将兵,

内容:红心或蓝手或评论的截图+@得到机会的读者

该读者就需在24小时内发点梗贴,以此类推。

5、请报名的太太不要鸽,不要超时!!!!如果太太确认无法写被点的梗,请在24小时内发贴通知大家自罚万字以上的自选梗,梗的素材依然在图内,不得超纲。

标题是[忌逍点将兵]+自罚贴

tag:忌逍+忌逍点将兵,

内容:在文头@给自己点梗的读者+自罚梗的四要素

自罚文在5天内完成并发布,同时在自罚文的文末继续提前预定下一点梗条件。

标题是[忌逍点将兵]+自罚万字文+自己文章的名称

tag:忌逍+忌逍点将兵,

内容:在文头@给自己点梗的读者+自罚梗的四要素+万字自罚正文

6、参与写文的太太不可同时参与点梗游戏,如果被选定的评论、红心或蓝手是参与太太,则顺延下一个。

7、一人可以获得多次点梗的机会(拼手速和人品的时候到了),但不得重复素材(四个选项至少有两个不一样)。

8、因评论选中的请尽量在十个字以上,且言之有物。严禁刷屏!!!!!!!!

9、提前预定数字在1至50之间

10、主持人玉璇玑会在tag下开一个汇总贴,实时公布活动情况及相关帖子链接,大家可以到玉璇玑合集里的忌逍点将兵合集里查阅。

欢迎太太们积极报名,想报名的在评论区留言,截止至本周六(4月11日),我会统计,大家一起为忌逍圈添砖加瓦。谢谢!


【忌逍】怀璧(八)

今天我打鸡血了,写了一整天加熬了个夜,这礼拜的一万字已ok

 @十四爷  欠你的八百字补上了,还奉送了八百字,婴儿学步车,就当交个差。

《怀璧》八  有一个小泪点,写的时候自己都不行了,你们要给我忍住


另外打击一下你们,别以为后面万事大吉,早着呢!

【忌逍】怀璧(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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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最怕一觉醒来,喜欢的太太销号删文,从此退圈。经历过一次,真的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幸好,你们还在,房子没塌。

————————这是一条不轻言放弃的分割线————————

怀璧(七)

1、

一连十几天,张无忌都没有去探望杨逍。不是他不想去,而是没脸去。所以他只能从杨逍的随身医生和贴身照顾他的佣人口中探得他的一些情况。

医生说杨逍的肩伤裂开了,伤口可能不小心感染了,那天他半夜里就发起了高烧,幸好佣人发现的及时,医生马上就给他打了退烧针,又不停的物理降温,烧才很快的退了。这病来如疾风,去时如抽丝。医生关照杨逍只要后面休养得当,别再让伤口裂开就没什么大碍了,但是什么时候可以痊愈,就要看他怎么休养了。

佣人说最近杨先生胃口不好,连平时他最喜欢吃的酸酿小炒都动不了几筷子,一整天吃下去的东西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杨逍自从受伤后,整个人瘦了一圈。府里的大厨想了很多办法,做了各种菜品给他开胃,可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张无忌把这些听在耳朵里,却苦在心里。

前世时,杨逍刚被他囚禁起来那会儿,他也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闹过绝食抗议。可后来被张无忌用孩子威胁,盯着他一口一口吃下饭菜,一小碗饭吃到最后还是被杨逍吐掉了一大半。不过经过那次之后,他就再没绝食过了,但也总是吃不多。

杨逍有多倔,张无忌早已领教过了,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张无忌知道他的性子外柔内刚。每次只要两人之间大吵过一架或者是自己逼他逼的太狠时,他也会有好几天吃不下什么东西,这就是心病。如今这样的情况,虽然说只要他们把那天早上的事解释开了就好了,可是该怎么解释?该怎么劝?张无忌真是一愁莫展。

赵敏很快就察觉到了张无忌的反常,她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杨伯伯的近况不太好,便自告奋勇的揽下逗杨伯伯开心的任务。于是她常常带着各种小零食和小糕点去张府探望杨逍,想尽办法劝他多吃点东西。杨逍碍于赵敏大小姐的面子,内心又对她有些说不出的愧疚和心虚,所以也就不太好意思违了她的意,于是便勉强自己多吃些,久而久之,胃口也渐渐好了起来。

张无忌知道后大大松了一口气,为了感谢赵敏,他把上海滩上最时尚的成衣店里的进口高档女装几乎都买空了,全送到了赵敏府上。一时间,这一“壮举”成了上海各大名媛贵妇茶余饭后的谈资,张无忌更成了令全上海女人们羡慕的“未婚夫”榜样第一名。

百乐门刺杀事件里活下来的杀手禁不住严刑拷问,已经全招了。原来他们是与赵大帅地盘边界相临的北方军阀陈友谅派来的。当初成昆与陈友谅说好大家互不侵犯,可成昆一死,赵大帅可就不认帐了。也不知道是谁把赵大帅想进攻陈友谅的计划和成昆真正死于张无忌之手的秘密透露给了陈友谅,陈友谅便命这两个杀手去把赵大帅最为倚仗的准女婿张无忌先杀了,弄个杀鸡给猴看,若得手后再对付赵大帅,谁知刺杀计划因为一个杨逍而功败垂成。

张无忌听了手下的汇报后,命他们给了那个杀手一个全尸,然后就匆匆去找赵大帅商量对策。因为之前泄露消息的奸细还没有找到,所以为了谨慎起见,他们两个人在房里密谈了一个下午,制订了初步的作战计划,誓要把陈友谅的军队一网打尽,在扩大自己领地的同时,还要暗中清除奸细,为杨逍报那一枪之仇。

战前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的开始了,但是军部里只有少数人知道军队具体的出发时间与路线,一切都在秘密进行当中。张无忌边做着上战场的准备工作,边故意散播一些假消息出去,为的就是找出内奸是谁,让他自己上钩。

赵敏是为数不多知道真实情况的人,他对爹爹、哥哥以及张无忌要上战场的事情早已经习惯了。她从小长在乱世的军人家庭里,本就做好了亲人一去不回的准备。她认为军人死在战场上是不可避免的宿命,没什么可以悲伤的,反而自己还会为他们死得其所而感到骄傲,所以赵敏的人生信念就是四个大字:及时行乐。她觉的人活在世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什么世俗伦理道德教条对她来说全是个屁,谁知道哪天人就没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距离军队真正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赵敏来看杨逍的次数也逐渐少了下去。杨逍察觉到了赵敏这几天来看自己时偶尔有些心不在焉,就旁敲侧击的问她。赵敏也不瞒他,就把张无忌马上要奔赴前线的事告诉了他,还贴心的宽慰他说没事的,这点小仗她爹爹和无忌应付的过来,小菜一碟,无需担心。过不了几天,他们肯定就会回来开庆功会了。只是这出发的时间暂时需要保密,她嘱咐杨逍,除了张无忌外,对谁都别提。

杨逍一开始还故作轻松,强装镇定的满口答应下来,可他的心神其实早已大乱。虽然当初看见无忌一身军装的时候就隐隐的有些担忧,而当自己知道他真的要上战场的时候,杨逍心底隐约的担心瞬间被无限放大了几千几万倍。

这回他已经不可能再用自己的身躯为他挡子弹了,他去的地方将是千里之外的战场,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乞求神明将他护好。

2、

送走赵敏后,整整一个下午,杨逍都被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包围着,他完全无法休息,脑子里空白一片,呆呆的独坐直到深夜。

不行,想要找无忌谈谈,尽管自从上回两人不欢而散后,他们连面都没有见过。杨逍知道张无忌在小心的避开自己,也知道他们再见面会无比尴尬,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见他一面,至少在他上战场之前,甚至见面时自己可以不说话,只要见上一面就行。

这个念头一起,杨逍就刷的站起身,如没头苍蝇似的找自己的衣服,好不容易披上厚厚的外袍,当他打开房门时才发现门外是漆黑一片,这才反应过来此刻正值深夜,无忌恐怕早就睡了。

杨逍刚才鼓起的勇气一下子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的弄没了。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杨逍并不知道张无忌的房间在哪里,就算现在是白天,他也找不到路。

他第一天晚上住进来时是张无忌抱回来的,第二天晚上他就在百乐门中了枪,后来就一直在房里养伤,都没出过房门一步。说起来有点难为情,他虽然在张公馆住了一个多月,但却是完全不熟悉这座府邸的格局,至今连主人的房间在哪儿他都不知道,真是个不合格的客人。算了吧,明天再想办法问问佣人。

杨逍正想把门关上,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浓重的叹息声,在静静的黑夜里特别明显,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正滴答作响。

杨逍有些害怕,但又禁不住好奇心作祟,他顺着那个有节奏的滴答声寻了过去。他的脚踩在地上有些凉,杨逍刚才脑子一热,出来时匆匆忙忙的,连鞋都没穿。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抓着手边的楼梯扶手,悄无声息的靠近那个声音的源头。

楼梯的台阶底下嵌着一串小夜灯,为黑夜里上下楼梯的人照明,同时也照亮了杨逍的视线,让他看清了楼梯上坐着的人。

那人一身墨绿色军装,背对着杨逍,大咧咧的坐在楼梯中间的台阶上,他一只手肘撑着自己的膝盖,手指撑住自己的额头,正闭目静默。而另一只手则挂在另外一侧的膝盖上,手心里攥着一只怀表的表链,表链在空中左右摇晃,像钟摆一样。链子底部挂着圆形银色怀表,表盖半打开着,一边晃悠一边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仿佛在提醒人们时间的流逝。

杨逍眼眶一热,内心五味杂陈。张无忌看起来是那么的疲惫,可他为什么不回房休息呢?他平时这么忙,而自己还老给他添麻烦。杨逍在楼梯边上怔愣了一会儿,觉的自己还是别去打搅他了吧。其实那天早晨,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何必再自取其辱呢?见了又怎样?不见才是最好的。

杨逍急急转身,谁知走的太急,黑暗中看不清方向,一不小心,脚趾撞上了楼梯拐角,一阵钻心的疼传了上来,竟让他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冷汗直冒。

“谁?”张无忌被惊动了,他收起怀表,起身回头看,然后一步步踩着台阶走了上来。那皮靴踩在木板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敲在杨逍的心上,如催命符一般。但是撞伤的脚好疼,疼的他眼里都闪出了泪花,这时候他想站又站不起来,跑也跑不了,避更避不开。眼看着脚步声声逼近,杨逍只能自暴自弃,驼鸟似的闭上眼睛,仿佛只要自己看不见,所有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一样。

闭着眼的杨逍感觉张无忌在他身旁蹲下,自己紧张的连呼吸都有些停顿。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张无忌这边有什么动静,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他终于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杨逍感到脚上撞伤的地方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捂住,东捏捏西摸摸,他的手碰到伤处时杨逍还咬牙忍了忍,愣是没发出声音。可就算他不睁眼看也知道,张无忌应该是把自己的整只脚都检查了一下。

“骨头没事,小伤,但会血肿乌青。可是今天太晚了,医生护士都睡了,明天让他们给你上点儿药包扎一下,疼几天就好了。”

接着杨逍整个人就被张无忌横抱了起来,杨逍被突如其来的凌空抱起惊了一下,阿的一声,下意识的双手抓住张无忌的肩膀,这一来他的驼鸟也当不成了。刚一睁眼,就对上了张无忌含笑的眸子。

“杨伯伯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又睡着了呢!”

杨逍的脸一红,垂眼避开他的视线,心跳不自觉的加速。

见他低头不语,张无忌也没有再继续取笑他,而是乖乖将他抱回房间,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早点睡吧!”张无忌说着便要去关床头灯,不想却被一只手给按住了。

“无忌……你要上战场了?”杨逍问。

张无忌没说话,他静静看着杨逍的眼睛,默认了。

“能……不能……别去……太危险了,万一……”

“杨伯伯,我是军人,古来征战几人回,何需马革裏尸还。”

“我知道我的话你听不进去,但是你爹娘会担心的,你是张家独苗,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

“杨伯伯,你是害怕我会死吗?你放心,我觉的阎王爷还没这么早想见到我。”曾经死过一次的人,没觉的死有多可怕,其实这世上有太多比死更可怕的事。

“可是……”

“杨伯伯,你替我挡的这一枪,无忌一辈子都记在心里。我答应你,你受重伤救下的命,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张无忌把杨逍按住他的手反手握在自己手心里,轻轻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把手放回到杨逍腿上,默默的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两人沉默了许久,直到张无忌再次摸上床头灯的开关,啪嗒一声,房间立刻陷入了黑暗,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窗户外面洒了些进来。

“别胡思乱想了,你的伤还没全好,早点睡吧。”张无忌起身离开。

“无忌,对不起……”杨逍目送黑暗中张无忌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道:“是我不对,那天是我越过了红线,你……都忘了吧,就当那天早上的事从来没发生过,我知道……我太脏……,我听你的话,今后我会离你远些的……”

张无忌站在门边上没动,他不敢动,也动不了。而当他听杨逍说自己太脏时,张无忌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

到底是谁脏?到底是谁先越过了红线?而又到底是谁把一个好好的人活生生的给逼死?呵,如今却全成了被害人的罪名。

“无忌……你别生气,我知道你那晚临时标记我是为了救我,这件事我绝对会保密的,你不用有任何负担,真的……真的……”

张无忌悄悄捏紧了拳头,这人的每句话都戳着自己的心窝子,一下又一下,针针见血。

“你……别避开我,我知道错了,是我不自量力……赵姑娘很好,只有她可以配的上你。”

杨逍絮絮叨叨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见张无忌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知道他在听,就越想趁此机会把话说清楚,可越说越没了方向。

“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保证,我的伤一好就回小莲庄去,绝不在这里惹你不高兴……不不不……如果你同意,我明天就走也行!”

但是有太多太多的话杨逍不能说,也不敢说。他好想告诉张无忌,他在锦绣园布庄陪伴自己的这半年,是自己最快乐的时光。他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如此小心翼翼的呵护过。在那段时间里,张无忌默默的关心自己的起居冷暖,帮自己赶走欺负自己的人,他为了自己的安全与老太爷争斗,离开之前还安排宋青书保护自己,他所做的一切一切怎能不让自己动心,一颗心就这么不知不觉的沦陷了。起先以为自己只是与他亲近投缘而已,但直到张无忌离开,杨逍才从日夜的思念中惊觉自己对无忌的感情已变了质。

回想那天雨中凉亭内,张无忌说他不知检点,正说中了他不可言说的隐秘心事,让他羞愤难当,也彻底让他清醒了过来。杨逍知道张无忌不属于自己,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且不去论两个人的身份和辈份,况且自己还被张松溪玷污过,他已经脏了,永远都配不上他。

张无忌临走时让他离开张家,杨逍不是没想过,但是离开了张家就等于离开了张无忌,从此与他再无瓜葛。这缕背德的感情让他舍不得,忘不了,更戒不掉,所以他不能离开张家,离开了就是剥皮之痛。

来上海之前,杨逍一直都在与张无忌即将见面的喜悦之情和对抱着畸形感情的自己痛恨自责之间反复挣扎,一连几天都没有睡好,却意外的在他家门口睡着了。得知是被张无忌抱回来时,心中忍不住的窃喜与甜蜜。

后来,杨逍终于见到了他喜欢的姑娘。赵敏很漂亮,有权有势,思想又新潮,与无忌很般配,不像自己,永远都是死气沉沉的。他只能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捧着那颗心,躲在长辈对晚辈的关爱背后一点点流血,直到血尽。

为他挡枪是本能,杨逍无悔。可是那天早晨,他在张无忌怀里醒过来时被他突然吻了,他以为自己梦想成真了,然而当他鼓起勇气拥抱无忌时,梦碎的彻底。杨逍觉的张无忌没有错,不论当时他把自己当成了谁,自己这个身份,这副躯体,从头到脚都写着下贱和肮脏。张无忌警告的对,自己应该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自己再也配不上他一点点的呵护与怜悯,再也配不上他一点点的温暖和温柔。

3、

张无忌从来都没有听杨逍用这么卑微的态度和他讲话过,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曾经再是被他羞辱都不肯低头的杨逍,如今能说出这番话,是要把自己轻贱到何种地步才行,而让他这样自轻的人又偏偏是自己。

杨逍这般凄凄的哀求,若放在前世,张无忌必会趁机羞辱嘲讽他一番,然后再让他几天都下不了床,但是现在张无忌对他只剩下心疼和无尽的沉默。

杨逍的话他懂,但这份情他承受不起。前世,张无忌亲眼见他带着对自己的恨从高楼上跃下,自尽而死,甚至连最爱的孩子都可以抛下,可见当时他被折磨的已对人世毫无眷恋。而今世,张无忌带着前世的悔恨和愧疚来到他身边,努力改变彼此的命运,同时还想补偿他,却意外得到了他的感情。可这份感情太过沉重,他这个杀人凶手不配。其实真正脏的人是自己,而不是杨逍。

张无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的自己似乎怎么做都不对。此刻,自己若是去安慰杨逍,他怕自己一时忍不住露了真心,但若是硬着心肠不去理会,又恐杨逍误会自己真的是因他口中说的那些原因而疏远了他,惹他伤心,更对自己轻贱,日后两人必无法坦然相处。

张无忌的手放在门把上,进退两难。

杨逍见张无忌迟迟未出声,想他定是连话都不愿与自己说了,一颗心荡到了谷底。杨逍的自尊告诉他不能在他面前掉泪,但委屈的眼泪依旧止不住涌上来,含在眼里,倔犟的不肯离开眼眶。

过了好一会儿,张无忌才微微轻叹了一声道:“我……马上要出发了,一会儿天一亮就走……杨伯伯好好养伤,我已经交待敏敏了,等你伤好,她会派人护送你回南浦镇,我……恐怕不能送你了,你……一路平安。”

今天军队出发的时间突然临时提前了,傍晚的时候,张无忌收到消息后便开始马不停蹄的准备,等他秘密集结好人马时已经是深夜了,离正式出发只有不到6个小时的时间。

这有心事的人总是睡不着的,他走之前想和杨逍告别,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他回府里后一直都在杨逍的房门口徘徊,但又没勇气敲开房门,最后只能自暴自弃的坐在楼梯台阶上,听着怀表的嘀嗒声,等着时间的流逝和离别的临近,谁知却撞见了摔倒的杨逍。

杨逍听他说明天一早就走,大惊失色,离出发的日子不是还有几天吗?怎么突然提前了?他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这时张无忌说完话已经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可他的一只脚还没跨出去,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无忌,你等等……”杨逍掀开被子下床欲去追他,却忘了自己的脚刚刚被撞伤,这一脚踩下去,立刻疼的他直抽气,一个没站住,直接跪坐在了床边上。

“你没事吧?”张无忌见状,顺手碰上了半开的门,转身又折了回来。

“让我看看你脚上的伤,可别更厉害了。”

张无忌一把捞起地上的人放回床上,扶他坐在床边,转头去开床头灯,却被杨逍拉住了。

“别开灯……别……”杨逍抓住张无忌的胳膊,阻止他去摸床头灯的开关。此时的杨逍需要黑暗,因为黑暗是他的保护伞,只有在黑暗里他才能有地方躲藏,才能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卑贱又红热流血的心拿出来舔舐一番自我疗伤,才能有勇气乞求对方的一点点施舍。

不能有光,不能,他见不得光。

张无忌顿了一下,还是依了杨逍的意思没开灯。此刻整个世界静谧,杨逍半依偎在他怀里,他们甚至可以听见彼此有节奏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又一声,有力且坚定。

也许是浓重的黑暗让所有不能见光的东西都悄悄的溜了出来,它附身在窗外洒进来的一片月光上,一点一点爬上了两人的心头啃咬,麻痒难当。

见张无忌迟迟没有离开的迹象,杨逍抓住他胳膊的手渐渐松开又慢慢的垂下。杨逍想自己挺可笑的,他追出去又能如何,留住他片刻又有何用?他始终都是要走的,始终都不属于自己,终究会离自己越来越远的。

4、

忽然,他垂下的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捏的他生疼。

张无忌握着这只曾经打了他无数次耳光的手,也是曾经在他后背抓出伤痕累累的手,更是推开他为自己挡住致命一枪的手,如今则是自己忍不住贪恋的温暖。

杨逍屏住呼吸,感觉自己手被张无忌握着移到了那人温暖的脸庞。手心的皮肤与他温热的肌肤磨蹭着,激起一阵战栗。杨逍紧张的心跳加速,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触觉,此刻究竟是梦还是幻?

接着,他的指背触到了一处柔软,轻轻的像羽毛一般,一触即分。可当杨逍还没有来的及回味这片柔软的温度时,他的双唇就被这片柔软捉住了,滚烫的,没有一丝空隙的侵略他的呼吸。

他们彼此翻搅纠缠着,像缠绕在一起的蛇,静静的房间里只有亲昵的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窒息感涌了上来,杨逍觉的自己已经濒临昏厥,生理性的泪水混和着刚才委屈时含在眼里未落下的泪水一起汹涌而出,顺着眼角流下来,打湿了自己的肩头。

终于,当杨逍的唇获得自由时,他仰着头,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而罪魁祸首已经将目标转移到了他的脖子上,还有颈后的禁地。那个临时标记已经很淡了,除了仔细摸上去时还能感觉有些许地方存在一点点齿痕,其余的地方几乎都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滑。张无忌炽热的鼻息在他脖间流连,最后停在他脖前的锁骨凹陷处轻轻啃咬,那是张无忌前世最爱亲吻他的地方。

紧张、震惊、喜悦,杨逍正经历着如过山车一般的心情。

“无……”

“别说话……也别动……只要陪我一会儿就好……”

杨逍依着他没动,任由张无忌在自己的锁骨处不停的制造痕迹,又麻又痒。

张无忌对他这处早已思念已久,平时杨逍穿着长衫看不见,但那天在百乐门,西装衬衫的杨逍不经意间露出那块肌肤,他只消一眼,呼吸就已异样,而此刻终于如愿以偿。

不知道亲了多久,杨逍忽然感觉身上一凉,是张无忌松开了他。然后杨逍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衣服磨擦的声音和皮靴落地的声音。然而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些声音代表着什么,自己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褪去了外袍,又被环抱着按倒在了床上,又被盖上了被子。

“陪我睡一会儿吧……天亮我就走……陪我做完那天早上没做完的事情。”张无忌埋头在杨逍的颈窝里,闻到那里腺体残留的一丝幽香,清洌的,是他怀念的味道。那天临时标记杨逍后,张无忌在他身边睡的无比安稳,是重生以来他睡的最香的一觉。

杨逍被他搂着腰不敢动,紧张又有些期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但张无忌说完便不动了。杨逍静等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竟然睡着了。

当悸动又紧张的心逐渐放下时,好不容易从紧绷的情绪中释放出来的杨逍也抵挡不住浓浓的睡意进入了梦香。

第二天早晨,当杨逍醒来时张无忌已经出发了,他身边只剩下了空空的枕席。杨逍想起昨晚的经历,不由自主的摸着自己的唇瓣和锁骨,仿佛那人的温暖触感气息温度还在,如做梦一般。床头灯边上放着一张纸,用一只银色的怀表压着一角。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字体苍劲而有力。

“朱色海棠忌春雨,雪浸傲莲出污泥,千踩万踏未折腰,来年又俏万古春。”

反反复复看着这几行字,杨逍把怀表捧在自己的心口处,用自己的体温慢慢将它变暖,逐渐与自己融为了一体。

5、

半个月后,赵敏按照张无忌的意思安排了专车护送杨逍回到了南浦镇。把他送到家后,她给张翠山和殷素素带了一封张无忌的亲笔信,但赵敏只与未来的公公婆婆匆匆见了一面就回了上海。南浦镇的镇长周老爷得知大军阀的爱女来了,赶紧前去拜会,谁知却扑了个空。后来他才从张家人口中知道张无忌少爷原来上了战场,而且在军中还是不小的头衔。张无忌若是做了赵大帅的女婿,将来南浦镇上下可都全都会在他的手中了。

南浦镇三大家族以周家为首,因为周家在周老爷这代倒卖烟土的生意做的好,家财雄厚,又舍得花钱买了个镇长的官做做,才一下子成了三大家族之首。可如今张无忌这么一闹,眼看这周家的地位要不保,周老爷怎么不急在心里。

张老太爷未动声色,在三大掌席坐在一起的聚会里并没有透露无忌的任何消息,不过周老爷和范老爷心里清楚,等张无忌凯旋归来迎娶新妇时,这祠堂里的掌席首位恐怕就要换人了。

殷素素和张翠山夫妇对什么掌席首位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他们只关心儿子是否能平安回来。张无忌不声不响的参了军又上了前线,殷素素初闻时差点晕倒。虽然张无忌信中都是宽慰之言,但哪里可能骗的过母子连心,更何况杨逍还是受了枪伤回来的,可见他身处的环境有多么危险。

经不住殷素素的盘问,杨逍把去上海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了,当然和无忌私下的那些秘密除外。当说起他为无忌挡了那致命一枪时,殷素素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了,更是禁不住掉眼泪,张翠山和杨逍怎么安慰都没用,她一直哭到深夜,实在是哭不动了才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陪张翠山安顿好殷素素后,杨逍便回了小莲庄。

第二天天不亮,杨逍的母亲杨老太太过来看他,可令杨逍意外的是和母亲一起来小莲庄的还有张老太爷。

张老太爷与杨老太太是旧识,但他们究竟是如何认识的杨逍却一无所知。

杨老太太眼泪汪汪的对儿子虚寒问暖了一番,被杨逍安慰了好一会儿才止泪歇雨。

张老太爷喝着杯中的茶,耐心的等杨逍母子叙完旧,才悠悠的开了口。

“逍儿,我和你母亲商量过了,咱们想求你一件事,这件事的确委屈了你,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杨逍心里一惊,转头看看母亲,见她点头,于是恭敬的坐下,听张老太爷继续说。

“逍儿,是我们张家有愧于你,翠山与你无缘,松溪这个混帐东西又对你做了不耻之事,我已经罚过他了,你放心,若他再有色心,我就打断他的腿。”

杨逍垂下眼,默然不语。

“逍儿,你知道张家就只有无忌一根独苗,可战场上枪炮无眼,我真怕……他个闪失。松溪不争气,至今没有好人家的闺女愿嫁他,翠山有无忌他娘也定是不愿另娶了。万一无忌……如此一来张家便后继无人了。”

“老太爷宽心,无忌少爷有张家列祖列宗保佑,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将来与赵敏小姐成婚后,定会开技散叶,子孙满堂的。”杨逍一番宽慰的话并没有让老太爷宽心,反而使得他眉头更紧了。

“逍儿孝顺……可是我听说这赵小姐在外面的风评可不大好,他家里有大帅撑腰,咱们张家可斗不过。万一将来她肚子里孩子不是无忌的,但又咬死了咱们张家,那张家可就要易主了。”

“老太爷言重了吧!”杨逍越听越是心惊,赵敏在外的名声居然已经传到了老太爷的耳朵里去,他还想的如此深远。

“逍儿,我年纪大了,能替儿孙操心的日子也不多了。我和你娘的意思是……想找个稳妥的办法给张家留个后。”

“稳妥的办法?”杨逍一楞。

“无忌曾和我提过,他对你青眼有加,你也为他挡过枪,想必你们俩关系不错,我是想……你能否替无忌生个儿子,给咱们张家留个后,将来你在张家也能站稳了脚跟。”

“老太爷!娘!你们……”杨逍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两个老人。

“逍儿,先别急着拒绝,你先坐下,听老太爷慢慢说。”杨老太太把儿子摁回了椅子上。

“只要你把孩子生下来,名义上就是翠山的孩子,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翠山他们和松溪一定不会出去乱说,对赵小姐更是要守口如瓶。只要有了后,不管将来无忌有个意外,还是赵小姐犯了七出之罪,张家的根都还在。当然无忌若能平安与赵小姐繁衍后代,那更是锦上添花。但无论怎样,逍儿的孩子也是张家的一份子,张家不会委屈了你们。但是逍儿,按家中的规矩,若无忌将来掌控了整个南浦镇,为了张家在祠堂里的地位,这掌席之位我只能传给无忌,所以我曾经对你和你娘的承诺要食言了,老汉我对不起你们母子。”说着老太爷就朝杨逍跪下了。

杨逍见状起紧去扶,但老太爷坚决不起,杨逍只能自己也跪下道:“老太爷莫要折煞我了,杨逍承受不起。”

“逍儿,这一跪是我真心求你原谅我的自私。未履行传掌席之位的诺言是其一,让你做如此背德之事且将来可能会承受委屈是其二。可是为了张家,我这张老脸也只能豁出去了。”

“无忌……不会同意的……这太荒唐了,老太爷,娘,你们再想想。”

“只要逍儿同意就行,无忌这里我们会想办法的。”老太爷道。

“逍儿,你还年轻,若有个孩子,将来老了也有份依靠。”杨老太太道:“既然翠山是靠不上了,张松溪这个混蛋你也不会愿意,只能是无忌少爷了。逍儿好好想想,这是个机会。难道你想和翠山和离了再嫁?别说依你现在的条件已经很难再遇到良人了,就算是和离也会被多少人戳脊梁骨,逍儿可不要等到将来老了才后悔。娘是心疼你,你为了娘把自己给耽误了,娘这么做也是不得已的办法,总比你将来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一辈子的好。”

“娘……”

杨逍万万没想到老太爷他们会是这样的请求。若是能与张无忌两情相悦,杨逍一千个一万个愿意为无忌生孩子,可如今他身在战场,平安归来后就马上要迎娶赵敏,而与自己那点温存只能停留在那天晚上,这点回忆只能埋在自己内心最深处,今后不会再有了。老太爷他们的请求,不仅让他背叛了他爹娘也背叛了赵敏,无忌怎么可能会答应。

“逍儿……娘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娘有办法,你忘了娘没嫁进杨家之前是干什么的了吗?”杨老太太扶起儿子道:“为了逍儿的将来,娘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杨逍的脸刷的一下白了,他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自己长衫的下摆,那里的暗袋里有一只银色怀表,嘀嗒嘀嗒,时间从未停止。

 

tbc

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

你轮回的印记,落在我眉宇,

直到有一天不能呼吸。

天若有情亦无情,万丈红尘我等你,

用你的牵挂,染尽我白发,

咫尺天涯你终未远离。

                                  《天若有情》

[忌逍]忌心逍 续

得到太太授权@我是人间一小胖 ,含泪圆一个意难平。如果小叔叔的胡八一上线,梦想有一天会有剪刀手太太把它剪出来。


前文点这里----忌心逍 


------------------我是一条熬夜的分割线-------------

续:

“我靠,这TM是什么邪教呀!”胖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五分钟前,他和胡八一、shirley杨三个人被困在了明代的一个将军墓里,眼看着要被窒息而死,这时胡八一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拿起了棺盖上的玉佩往棺头上的凹陷里摁进去,竟然严丝合缝,启动了机关。 

原本没有丝毫缝隙的黑漆棺材随着机关的转动自行打开了,随即胖子他们的窒息感全部消失了,墓内不知道怎么又有了空气。 

棺中根本不是一具尸骨,而是一个如活人一般的大粽子,这个粽子慢慢睁开了眼睛。他一身明朝古人的打扮,白袍银边,袍底和衣袖上还绣着红色火焰纹,剑眉星眸,英姿勃发。 

“老胡,你说这粽子有几岁了?怎么长的还挺好看的……不像咱们以前总遇到的那些烂眼歪嘴的,每次老子看的都想吐。”王胖子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胡八一道:“和他死在一起咱也不亏,你说是吧?” 

“无忌……”胡八一嘴唇动了动。 

“啥,你说啥?什么忌……”王胖子这才把注意力转到胡八一身上。此刻胡八一的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他眼眶微红,嘴唇微微颤抖,似喜非喜,似悲不悲。 

“shirley杨,你快来看看,老胡怕是中邪了吧?” 

“胖子,你先离他远一点。”shirley也看出了胡八一的反常,他伸出一只手抓住胖子的胳膊把他往后拉,与胡八一保持了一段距离,另一只手则握紧了手里的乾坤伞,随时做好防御的准备。 

这边两个人警惕着胡八一,那边的大粽子却已经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突然一阵刺耳的啸声传来,震的胖子等人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白光闪过,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啸声渐息,胖子他们睁眼一瞧,不知怎的,竟已经身在一处大殿内。 

大殿里竖着一根根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的圆柱子,排列整齐的柱子一眼望不到尽头。大殿中央高高的台阶上有一宽大的宝座,宝座背靠着巨大的火焰装饰影壁,大殿四周都是燃着烈火的高台,将大殿照亮的犹如白昼。大粽子转眼已经坐在了宝座之上,台阶下跪着十几个人,都是明朝打扮,但衣着各不相同,有武将有布衣有书生有道士还有和尚 

“我去,这气势!这又是什么组合?”胖子吞了吞口水。只见大粽子从宝座上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穿过跪地的众人,目不斜视的向队伍最后面的胡八一走去。 

王胖子拉着shirley又往后退些,但见胡八一依旧站在原地没动,胖子立刻大喊:“老胡,你快过来,快呀……哎呀,你清醒一点!快逃呀!” 

大粽子越走越近,当他已经离胡八一只有五步远时,胡八一扑通一声跪下了,双掌交握,低头行了一个礼道:“光明左使杨逍,参见教主!” 

哎?怎么回事?王胖子愣了,他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道:“老胡,原来这粽子你认识呀?嗨!你怎么不早点说,快和他套套交情,放咱们出去吧,若感情好,送点明器咱也不会推脱的。” 

“胖子,你别乱说话,那个已经不是老胡了,他可能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我看情况很不妙。”shirley杨听胡八一自称是什么左使,便知粽子面前的人绝对不是他们的老胡同志。 

“不是……shirley杨同志,这你就不懂了,毛主席说过,所有可以拉拢的阶级弟兄都可以是我们并肩作战的好同志,我相信咱们拥有不一般智慧的老胡同志一定可以和他身体里的另一个粽子达成协议,共同助我们完成使命的。” 

shirley杨见胖子这时候还耍贫嘴,哼了一声便不理他了。她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胡八一和大粽子身上,这个虚海幻境不知道怎么才能破。 

“左使请起。”被称呼教主的英俊大粽子弯腰扶起胡八一道:“杨左使,无忌等了你八百年,终于把你等到了。” 

“教主……”胡八一站起身望着眼前的青年,即熟悉又陌生。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胡八一,也知道自己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准确的说是曾经是。胡八一自从进了这座墓,一路走来,脑子里就不停的闪现杨逍的人生,直到摁下玉佩的那一刻才终于全部想了起来。 

“杨伯伯……无忌等的你好苦,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等到你了。你看,今日咱们明教的兄弟都在,就让他们做个见证,我们在明教总坛成婚,从此永不分离。” 

嗯?这是个什么情况?哇靠,这个英俊的大粽子居然是个断袖,还看上咱们老胡了。王胖子本来安着个看戏的心情,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一出,顿时急了,对着胡八一大喊:“老胡,你可别真的和大粽子成亲呀,我怕你晚上做噩梦!” 

话音刚落,大粽子抬眼看向王胖子,眼里满满的狠戾。王胖子也豪不示弱,和他互瞪,却没发现那些跪在殿上的十几个人统统站了起来,正一步步朝王胖子和shirley杨逼近,全是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尔等宵小之辈,怎敢坏我明教教主与左使的好事?”为首的僵尸道。 

喔草!王胖子脑子里闪过一句话, 

这TM是什么邪教呀!僵尸出街呀!!!!! 

shirley杨上前几步,将乾坤伞挡在自己与胖子身前道:“张教主,我这位兄弟口不择言,却并非诚心为难于你,望你海涵。” 

王胖子惊的下巴都掉了,他用手指着大粽子对shirley杨道:“怎么你也认识他?” 

shirley杨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轻声道:“叫你少看些小红书,多读点历史,你偏不听!”shirley杨转而正色道:“他是推翻了元朝九十余年统治的明教教主张无忌,正史史书上没有过多的记载,应该是都被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人为的抹去了,只留下一个国号还带着他的印记。但是野史里对他有过详细的记录。张无忌带领明教推翻朝廷后本可以称帝,但不知为何,突然有一天他与明教教众一同消失了,江湖上再无他的踪迹,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 

“果然是邪教!”王胖子总结陈词。 

张无忌听shirley杨这么一说,便收回眼神,不再理会他们,步步逼近王胖子他们的教众僵尸们也停了下来。 

张无忌转而回头拉住胡八一的手说:“杨伯伯,当年你被三鞭震碎心脉而死,是无忌没用,救不了你,我们终究是阴阳两隔,令我肝肠寸断。后幸得高人指点,可以让你我得永生,今后再不分离,但需我等上些时日,却没想这一等就是八百余年。无忌用万里江山终换得与你厮守,纵然再等八百年也未曾后悔。” 

胡八一,不,应该说是杨逍被张无忌炽热的眼神穿透了灵魂,他不知不觉的就被张无忌一步步带上了高台,神智逐渐有些涣散,眼里满满的都是他的教主。 

“杨伯伯,你看这明教圣火熊熊,自你走后从未熄灭。我们因明教而结缘,那今日就让圣火成为我们的洞房花烛,庆贺咱们永结连理吧!”张无忌说着右手一挥,两人瞬间换上了大红喜服,胡八一顿时变成了黑发红衣的杨逍。他的眉目如嫡仙一般,与张无忌站在一起竟毫不逊色。 

这一变,惊的王胖子的下巴又掉了一层。哇哦……以前从来不觉的老胡好看,可这么一穿,连我王胖子都心动了。 

台阶下一众人等转身面朝台上的一对新人跪下,齐声高呼:“恭贺教主和杨左使,祝教主伉俪永结同心百世不离。” 

邪教,就TM是个不折不扣的邪教。王胖实在是不想继续看戏了,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捆绳索,在绳头上打了个活结,像套圈一样做了一个绳圈,在手里挥着绳圈道:“老胡,你的戏太烂,老子我不想看了,咱们走吧!”说着就把绳圈向胡八一头顶方向一挥,准确的套住了他的肩膀,再顺手一拉,胡八一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立刻就被绳子拉下了台阶。 

“杨伯伯!”张无忌大惊,他冲上去一个飞扑抓住了胡八一的一只脚踝,阻止他继续被王胖子拖走。 

台下众人已经暴走了,他们转头冲向王胖子和shirley杨,张牙舞爪,如野兽一般,双方立刻就陷入了混战中。 

张无忌趁教众与王胖子他们缠斗,无暇拖走胡八一,便爬过去扶起被绳索捆住双肩双臂的人抱在怀里。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突然的摔倒把胡八一给震醒了,张无忌怀里的人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杨伯伯,你跟无忌走吧,无忌不想再等第二个八百年了!求求你了,杨伯伯,无忌好累,无忌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张无忌扯掉胡八一身上的绳索,紧紧抱着他不放。 

“可是你错了呀无忌……”胡八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庞道:“你大错特错了……你不该用人命去填你自己欲望的沟壑,况且这些人里还有范右使、四大法王、五散人,五行旗和所有的教众们,你怎么下的去手!?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承诺,你已背负了多少条人命,你知道吗?” 

张无忌脸色顿时惨白如纸,豆大的眼泪颗颗落在胡八一脖子上,冰冷刺骨。他似乎已经懂得了胡八一的话,喉咙里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早已泣不成声了。 

胡八一进这个墓的时候就看懂了墓道上长长的壁画,当他恢复了杨逍的记忆后,所有的事都串联在了一起,这虚海幻境终是要破灭的。 

眼前这个他曾经爱的少年早已不再是那个宽厚仁义英雄盖世的明教教主张无忌了。就在这大殿底下埋着成千上万具尸骨。张无忌为了得到永生,为了将杨逍的转世引入墓中,为了两个人可以永世厮守,他杀了明教所有人,他用江山与朱元璋换取了几万条百姓的生命,用众生的冤魂筑起了这座祭坛。但逆天改命,终不得善终。他成了魔,成了操控墓中所有冤魂的恶魔。 

“杨伯伯,我放了那两个人,你跟我走吧,不然,他们绝不可能踏出这里半步!” 

“老胡,你千万别听他的,这点粽子,还奈何不了我和shirley杨,你别去送死呀!”王胖子砍掉身前挡路的粽子脑袋,一路向前冲,遇佛杀佛,遇鬼杀鬼。 

胡八一不敢去看少年深情乞求的双眼,他闭上眼睛,脑中却浮现出了一幅画卷。 

柴门犬吠,一屋一双人。 

少年人为屋前桃花树下的爱人披衣。桃花飞舞,染红了他们的发。 

“杨伯伯,小心风寒。”少年从背后用双手圈住爱人,在他额前落下一吻道:“明日赴少林救出义父后,我就向义父和外公他们坦诚咱们的关系吧,待大业一成,我就带你远去塞外,做一双闲云野鹤,逍遥天下好吗?” 

“嗯……”他怀中的人将后背靠在身后安稳的港湾中,把自己全无保留的交给了少年人,可惜后来自己却没有践诺,最后把少年独自抛弃在了红尘中,终是害他疯魔。 

“好……我和你走!”胡八一睁开眼睛,这一世,我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 

“老胡!”王胖子大惊。 

“老胡,千万不要阿!”shirley杨也沉不住气了,她边与汹涌不断冲上来的僵尸们缠斗,边急的大喊:“张教主,杨逍已经转世轮回无数次了,在你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他。老胡在这世上活的好好的,有父有母,将来还会有妻有儿,你把他带走就是让他去送死啊!难道你真的想要让他和你一样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坟墓里永不见阳光吗?你扪心自问,这八百年的日子你是怎么熬的?你忍心他也和你一样受苦吗?” 

“闭嘴!杨伯伯,这个女人是谁?我要杀了她,杀了她!”张无忌大怒。双目通红,双手手背上渐渐冒出丝丝细毛,竟是化魔的前兆。 

“无忌,冷静……”胡八一坐起,一把将他抱住,用双手困住他,防他窜起伤人。“我答应你了,我和你走,你快把他们放了!” 

霎时间,阴风阵阵,冤魂在痛苦的吼叫,而宽敞明亮的大殿和群尸忽然都消失不见了。王胖子他们发现自己仍然身处之前放棺材的地方,唯一不同的是,面前这具棺材里躺着两个人,一个是张无忌,另一个则是恢复了原样的胡八一。 

棺盖缓缓的合上,王胖子扑过去用身体抵住棺盖,不让它再移动了,shirley杨用乾坤伞卡在棺盖顶部,帮胖子阻止棺盖的移动。而更诡异的是,他们三个来时的墓门竟然自行缓缓打开了,这是要“送客”呀! 

“老胡,快出来,棺材若一合上,你就死定了!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永不言败!你不能做毛主席的逃兵呀!” 

胡八一睁着眼睛,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动不了……” 

什么?动不了?我靠,老子快顶不住了阿!胖子要疯了! 

“坚持住!”shirley杨急中生智,仔细观察棺材的四周,她有种预感,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阿!玉佩!!!……快,把玉佩抠出来!”胖子大喊。shirley杨赶紧一跃跳到棺材顶部,用力抠凹陷里的玉佩,手指甲断了三根后,终于把玉佩给挖了出来。 

棺盖终于停止了合上,shirley将玉佩随手扔回了棺内,胖子则立刻把胡八一从棺材里拽了出来,可就在胡八一跳出棺材的同时,一只手从棺中将他的衣角扯住了。胡八一心中大痛,回头向棺中望去。张无忌依然闭着眼睛安详的躺在那里,与普通尸体无二,可是胡八一耳朵里却听到张无忌的哭声。 

“杨伯伯……你又要把无忌抛下了吗?杨伯伯,你别走……别走……无忌等的你好苦啊!” 

“老胡,愣着干什么?快走呀?”胖子拽着胡八一的胳膊就向外冲,这鬼地方不能再停留了。 

衣角从张无忌的手里溜走了,与此同时,整个墓穴地动山摇,山石泥土纷纷落下。 

不好,这里要塌了! 

胡八一回头一看,棺材里的人已经浑身长出黑毛,明显马上是要尸变成魔了。 

“你们快走!”胡八一将王胖子和shirley杨一把推出来时的墓门,自己则转回头,毫不犹豫的跳进了棺材,将棺盖轰的一声合上了,同时墓门也关闭了。 

“老胡!!!!”王胖子和shirley杨绝望的对着墓门喊叫,但都太晚了。 

第二天,王胖子和shirley杨终于爬出了这座几乎塌陷的大墓,却意外的在墓门口发现了昏迷的胡八一。他们把胡八一送进了医院,一通检查下来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昏睡不醒。 

胡八一睡了整整三天才醒,醒来以后,王胖子问他跳进棺材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出现在墓外的?胡八一则完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无尽的黑暗。 

当胡八一回到北京的家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此刻正是春光四月芳菲时,昆明湖边上隔柳一支桃,桃花片片红,柳树叶青青。 

他一个人坐在一株桃花树下的长椅上,手里握着一枚玉佩,玉佩正面一个逍字,反面一个忌字。桃花花瓣飞舞着,纷纷飘落在他的头顶,越积越多,像新娘子的红盖头。 

柴门犬吠,一屋一双人。 

屋里红烛高照,新人三拜。 

“杨伯伯,无忌愿你生生世世活在阳光下,无忧无虑,福寿双全。今夜过后,你将会把我全部忘记,忘记我这个罪孽深重的人,忘记曾经在墓里发生的一切,从此灵魂里再无我的印记。” 

怎么可能忘记呀?无忌,我怎么可能忘记?这枚玉佩上有我们俩个人的魂,它们纠缠在一起,根本无法分离,我生生世世都摆脱不了你的印记。我不顾一切的陪你落入黑暗,而你却在我眼前魂飞魄散,化作了天地间的点点星光。 

我抛下你一次,你却用魂飞魄散来报复我,你好狠的心。从此天上地下,我无处可寻你。 

熙熙攘攘的颐和园里游人如炽,众人或携家带口或三五朋友的畅游在景色优美的昆明湖畔,笑声阵阵。 

可是只有那株桃花树下坐着一个泪流满面的男人,与周围欢乐的人群如此格格不入。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end 



【忌逍】怀璧(六)


新图,朋友帮忙画的,好看吗?

————我是一条嘚瑟的分割线————————————————

怀璧(六)

1、

自从那晚雨夜,张无忌经常会做一些很奇怪的梦,梦里的场景似曾相识,让人感觉无比真实,但却并不存在于自己两世的记忆中。

梦不能当真,更没有办法去证实他的真假,它也许是自己内心深处的一种渴望或者是深藏了许久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恐惧,所以也就只能把它当做是自己无法诉说的欲望和秘密,继续深埋在心底。

张无忌离开家已经过去半年了,如今他贵为赵大帅手下的第一参谋长,已经搬出了原来的公寓,住进了赵大帅为他安排的二层独栋小楼里,有专门的佣人和护卫,还有专车接送,出行前呼后拥。一朝权力在手,身份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从那间公寓搬走后,张无忌并没有退租,而是把他买了下来。狡兔有三窟,张无忌深知自己这个身份必不可能和过去一样安枕无忧。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里,你踩着别人的尸体向上爬,别人自然也想踩你。他面临的是残酷的权力斗争和杀戮游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为了自身的安全,张无忌身边有无数的保镖及护卫,或明或暗,连大帅府及赵敏的身边他也安插了几个耳目。短时间里他能建立起这样一张网,他手里握着的情报人员名单功不可没。

傍晚的时候,张无忌收到秘报,他曾经住过的公寓楼下有可疑的人员徘徊,请他指示该如何处理。张无忌想了想,决定自己先去公寓那里看看再说。

深夜,张无忌的黑色小轿车悄悄的驶入了公寓隔壁的小巷子里,他透过车窗,视线穿过巷子口和电线杆之间的缝隙,看到公寓楼下的石库门洞口蹲坐着一个人,这人抱着自己的膝盖好像是睡着了,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在这人跟前来回踱步,似乎有些焦急。

张无忌心头一紧,他打开车门走了过去。蹲着的人一身白色绒毛披风罩着红色衣衫,他再熟悉不过了,一旁走来走去的人正是宋青书。

“青书,你们怎么来了?”

“无忌!终于等到你了!”宋青书在街灯昏暗的光线下辨清了来人后,如临大赦一般迎上去道:“你这一身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你……真的进了军队?”

张无忌如今自然是一身军装,他进军队的事还是瞒着家里人的,殷素素他们这时候还以为张无忌在范遥开的报社工作呢,这件事张无忌只对宋青书稍稍提过几句。

“说来话长,以后再和你细说……杨伯伯他怎么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张无忌问。

“哦,是这样,我和掌柜的还有一帮伙计要送批新货到上海这边的码头装船运到英国去。我们今天上午刚到码头,但是货船还有三天靠岸,我们来早了,伙计们就只能带着货在码头边上的旅店先住下了,等船到了才能把货装船。趁这几天无事,掌柜的说要来找你,我们还带了老爷夫人特地托我们带给你的厚衣服,怕你冬天衣服不够穿,还有些土特产什么的,总之是一大堆东西。谁知道我们找到这里,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我们也不知道你工作的报社在哪里,就想等你下班了总会回来的,没想到从下午一直等到了现在。”

“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先回旅店?万一我整晚不归,你们难道要在这里等我一晚上吗?”

“我劝过掌柜的,可他偏要等,为了他的安全,我也只能陪着。你看,他都睡着了。前几天他为了做出行的准备,打理上上下下的事情,天天熬到深夜呢。”

张无忌心里一软,也怪自己,换了地址也没有通知家里人,杨逍他们一定是按照之前自己给家里寄信时的地址寻过来的,要不是自己在这里周围布了眼线而收到秘报,宋青书他们真的就有可能在门口空等他一个晚上了。

“杨伯伯……杨伯伯……你醒醒……”张无忌在杨逍身边蹲下,轻轻拍拍他的肩,可是他只是稍稍动了一动,微微抬了抬眼,哼哼了几声,就又睡过去了。

夜里风凉,张无忌微叹了口气,解下身上的厚呢子军绿色披风覆在杨逍身上,然后弯腰双手一捞,将杨逍横抱起来,对宋青书道:“我已经不住这里了,你们先跟我回我的新住处去,明天再回码头吧。”

“……不了,无忌,你把掌柜的带回去吧,我就回旅店了,我和掌柜的出来那么久,伙计们肯定等着急了,我回去给他们带个信,也好让他们别担心。”

“也好……”张无忌想了想道:“那你先回码头旅店,有事到霞飞路上的军部找我就行,或者到我家来。”张无忌报了个地址给宋青书,然后就抱着杨逍上了自己的车。

其实张无忌以前在杨逍身边帮忙的时候,也跟着他出门运过货,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辛苦不说,他们日常住的地方条件也比较简陋。不是因为没钱住不起高档的饭店,而是他们带着一群粗手租脚的伙计,高档饭店压根不让他们进。杨逍不愿和伙计们分开住,他觉的这样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的观念太无理,但自己又无力改变,所以宁可和大家一起住在差一些的旅店里共甘苦。最糟糕的时候,张无忌和杨逍还住过大通铺呢。那时候为了让杨逍和一众大男人避嫌,张无忌还扯过一块粗布,做了一个简易的帘子,把杨逍和其他人的床铺隔开,自己则睡在帘子外面守着他。想起那时候的日子,张无忌觉的还蛮怀念的。

张无忌坐在汽车后座,搂着杨逍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的肩头继续睡。杨逍可能真的是累坏了,张无忌如此将他抱上抱下的,汽车还上下颠簸,动静这么大,也没让他醒过来。

车子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偶尔有昏暗的路灯灯光照进车里。张无忌侧头瞧着杨逍忽明忽暗的睡颜,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那些怪梦,是的,这些梦大部分都与他有关。

此刻,杨逍会不会已经被标记了?那个神秘乾元出现了吗?

张无忌的视线慢慢从杨逍略显苍白的脸庞移到了他的后颈,那里的绒毛披风领子高高的,遮住了里面红色长衫的竖领,而竖领又被他颈前的红色盘扣系紧,一丝不苟,张无忌什么也看不到。

曾经这件衣服的扣子被张无忌无情的扯掉过,禁欲的竖领也被他撕开,露出里面躲藏已久的白玉,还有颈后那片神秘的禁地。

张无忌转头看着窗外,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深知自己对杨逍的欲望有多强烈,前世即便是恨他入骨,自己仍然没有杀他,只是日日夜夜的在他身上索取,从未魇足,如鸦片上了瘾一般,所以张无忌才更恨自己如此轻易被欲望所左右。而如今他经历了两世,但在重见杨逍的那一刻,自己还是控制不住想咬掉他颈前代表禁欲的扣子,想扒光他,亲吻他腰侧的莲花胎记,想在他体内驰骋,甚至想在他颈后打下自己的印记,让他永远属于自己。那天雨夜梦醒时,曾经有那么一瞬间,他对在杨逍身上留下标记的人嫉妒的要疯,甚至还起了杀心。但是清醒过来后,忽然冷汗连连,才更觉的自己无可救药。两世都挣脱不出欲望的枷锁,只能不断的在其间沉沦挣扎。

车子驶进了自己的府邸,张无忌下车,将杨逍抱上了楼,放在了二楼客房的床上,这间客房就在自己的房间隔壁。不一会儿,佣人送上来一套崭新的白色丝绸睡衣,就放在床头。

“杨伯伯……杨伯伯……”张无忌唤了他几声,杨逍只是皱了皱眉头,依旧睡的香甜。

总不能穿着这一身睡吧!可杨逍不醒,家里的女佣人也不能帮他换,毕竟男女有别,但其他男佣就更不方便了。

思来想去,张无忌只能亲自替他解下白色绒毛披风,又伸手去脱他的长衫。但当双手靠近他领口的扣子时,张无忌明显见到自己的手指肉眼可见的颤抖。

没出息!张无忌深吸一口气,决定速战速决,不然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心中那头野兽正蠢蠢欲动着。他快速解下杨逍身上的长衫和里衣,目不斜视的为他套上睡衣,然后替他盖好被子,七手八脚的一通折腾,等好不容易弄完了,自己背后早已出了一层薄汗。

张无忌望着床上安稳熟睡的人,觉的自己真是自虐的很,想前世自己囚禁杨逍时,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怎会有如今这般谨小慎微和患得患失过。那时候的张无忌不懂自己为何总轻易的被杨逍牵动着喜怒哀愁,而经历了一世生离死别后,他终于懂了,却必须亲手斩断两人牵扯的丝线,放那人自由。

2、

杨逍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艘大船上,摇摇晃晃的,但很安稳。他总感觉好像有人抱着自己,宽厚而温暖,而梦的最后,这个人亲了自己,这个若有似无的吻像羽毛一般落在自己的唇边,痒痒的。杨逍睁开眼,羽毛不见了,眼前是陌生的房间。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原本身上的衣物凌乱的堆在床尾,而自己身上正穿着的是一件丝制睡衣。

这是哪里?自己身上的衣服什么时候换成了睡衣?宋青书又去了哪里?

带着疑问,杨逍换上自己的衣服,轻手轻脚的开门下楼梯,不敢惊动任何人。他刚走到楼梯拐角处,就听见楼下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了,接着是一阵急促的皮靴踩在地上的脚步声。

“张无忌,陪我骑马去!”是一个姑娘在说话。

杨逍一听到张无忌这三个字,欣喜的倚着扶手从楼梯边探头向楼下看去,但只看见楼下摆着一张长餐桌,桌子靠自己方向的这一头坐着一个穿着军绿色标准军服的人,他正喝着面前的咖啡。这人背对着他,看不见正脸,杨逍不敢认,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无忌少爷。而正向他走过来的姑娘打扮的十分时髦,一身马夹马裤马靴,烫卷的大波浪黑发随意扎了一个马尾在脑后,发尾在肩颈处晃晃悠悠,她面上妆容精政,杏眼红唇,着实美的不可方物。

“敏敏,我今天没空,你去找你那些仰慕你的公子哥吧!”张无忌回答她道:“或者晚上我去百乐们给你捧场总行了吧!”

“忙什么忙?”赵敏用胳膊夹着马鞭,双手插在马裤口袋里,摇摇晃晃的走过来道:“你们抢个地盘怎么要费那么大劲,我爹是不是又看中了哪块风水宝地了?”

“军事机密,你别瞎问。”

“哼!不问我也知道,先礼后兵呗……唉,这人是谁?”赵敏抬头发现了杨逍,手指着楼上问张无忌。

张无忌转过头向上看去,果然发现杨逍站在楼梯口,他笑着对他道:“杨伯伯醒了?下来吃早饭吧。”

果真是无忌少爷!杨逍见无忌一身军装,吃了一惊,思绪竟有些恍惚。曾经货仓里的枪,还有他迟迟不愿透露的用途,如今似乎已经有了解释。

“杨伯伯?……张无忌,你家里的大伯不是应该和你一个姓吗?什么时候改姓杨了?”赵敏见杨逍眉目清秀,衣着不俗,年纪看上去和张无忌差不多,怎么无忌会称呼他为伯伯呢?

“敏敏,他是我爹的侧室,是我的长辈,你别瞎猜。”张无忌偏头轻声对赵敏解释。

赵敏听后露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一个男人做侧室,那就只能是世上少有的坤泽了。于是她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楼梯上正走下来的人,果然除了眉目清秀外,他的气质也与众不同,但她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无忌,是你昨晚把我带回来的?青书呢?”杨逍走下楼梯,向无忌他们迎上去道:“这位小姐是?……”

“我叫赵敏,你可以和无忌一样叫我敏敏。我和无忌马上就要订亲了,那不如我就是随他,也称呼您杨伯伯吧!可以吗?”赵敏抢在张无忌回答之前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笑嫣如花,越发显得伶俐活泼。

“赵小姐抬举了,惭愧我只是空长了辈份罢了,赵小姐随意。我听无忌说要来找喜欢的姑娘提亲,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赵小姐果然是英姿飒爽,和无忌相当般配。”

“杨伯伯,过奖了。我见您才是风姿绰约呢。”赵敏礼貌回应。

“行了行了,你们别互相吹捧了。”张无忌打断他们道:“杨伯伯快来吃早饭吧,我让佣人给你热了些海鲜粥,温在炉子上,现在端上来,你趁热喝。”

张无忌拉过杨逍坐在桌旁道:“青书昨晚上回旅店了,运货装船的事他都告诉我了,难得你这几天无事,就安心在我这里住下,若想趁此机会逛逛上海滩也行,我可以陪杨伯伯到处走走,也见识见识这十里洋场。”

“不用了,无忌,我就是受你爹娘所托给你带点东西,你现在……这身份,恐怕不方便……”杨逍迟疑了一会儿,盯着面前佣人刚送上来的一碗精致的海鲜粥,不知道该说什么。等他回去的时候该怎么说呢,告诉殷素素他们无忌进了军队?现在世道那么乱,打杖是常有的事,老实说还不给他们担心死。

张无忌听出了杨逍话里的弦外之音,他笑了笑道:“杨伯伯不用担心,无忌自有分寸,爹娘这里我自会禀报。今日我要回军部开个会,杨伯伯用完早点,可以继续睡会儿。我昨晚带你回来时,闹这么大动静也没见你醒,可见你确实是累坏了,应该多休息休息。可是如果你不想睡了,就出去走走,我派人跟着你,上海滩大,免的你迷路。”

“无忌,你忙你的,我一会儿就回旅店吧,给你从家里带的东西还在旅店里,我让人给你送到这里吧!”

“杨伯伯,我说了让你安心住下,我已经告诉青书地址了,他会把东西送来这里的。码头旅馆什么条件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就别去自讨苦吃了,就当我请你在我家作客几天,这点面子总是要给我的,不然爹娘这里我也交待不过去,是吧?”

“可是……”

“好了好了,你们都闭嘴!”赵敏坐在他俩对面,左看看又看看,实在是忍不住了,打断他们道:“无忌,杨伯伯就交给我吧,今天我也不骑马了,专心看着他。他如果要出去,我陪着,吃喝玩乐全算我的,保证毫发无伤的给你带回来,行吗?”然后又转头笑嘻嘻的对杨逍道:“杨伯伯,无忌的面子再加上我的面子,够了吗?”

杨逍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们两人如此这般盛情,再推托就太不近人情了,只能点头同意了。

张无忌在心里给敏敏竖起了大拇指,只是希望杨伯伯别被赵敏“奔放”的行为吓着就行。

3、

百乐门的老板姓韦名一笑,是个不扣不扣的笑面虎,但他真实的身份谁也不知道。韦老板在上海这个藏龙卧虎的地方经营百乐门这种销金窟,背后不可能没有人。但是这几年上海滩的老大换了一个又一个,却一点都不曾影响过百乐门的生意,反倒是越来越红火起来。

韦老板和他背后的势力越是神秘就越是没有人敢动他,久而久之,形成了一张百乐门特殊的保护伞,只要是百乐门的人,谁都不能动。

赵敏是百乐门的常客,在韦老板的默许下,偶尔客串歌舞表演,给大家祝祝兴,顺便也结识了一票上流社会的公子哥们,社交圈十分广泛,更不乏追求者。赵敏是个聪明人,没有比百乐门这个舞台更好的情报网了。

侵淫在这种地方,张无忌还是低估了赵敏的公关能力,因为他的杨伯伯居然被她骗进了百乐门。

当张无忌踏进百乐门舞厅的后台时,就见到七八个给赵敏伴舞的小姑娘们穿着上台表演的鹅黄色短旗袍,叽叽喳喳的围着杨逍,你一句我一句的问个不停。

“小哥哥,刚刚听敏姐叫你伯伯呢,你这么年轻,怎么就成伯伯了?”

“对呀对呀,小哥哥长的这么俊俏,咱们姐妹都做你的侄女儿行吗?哎呀,我也好想有个如此俊俏的伯伯呢……”

“小哥从什么地方来的呀?是本地人吗?娶媳妇了没有?”

“要是没娶的话,你看我们之中有谁合你眼缘的,立刻就跟你走呀!”

“不行不行,小哥哥要是看上我们之中的谁娶了回去,不是要成敏姐的伯母了吗?不行不行,辈份全乱了!”接着女孩子们便一阵哄笑。

被围在中间堵住去路外加被调戏的杨逍面红耳赤,吓得不敢出声。况且他面前这群姑娘身上的短袖旗袍将将够到大腿,春光若隐若现,杨逍都不敢低头,怕看见底下一票白花花的大腿,只能微微昂着头,视线左转右转,尴尬的不行。

张无忌见此情形哭笑不得,他重重咳嗽了几声,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

“咳咳!时间到了,你们还不上台去?!”张无忌催促她们道:“你们在这欺负人,我一会儿去告诉敏敏,叫她一个个撕你们的嘴!”

“哎呀,无忌哥哥饶了我们吧,我们下次不敢了。”为首的一个姑娘赶紧边说着软话,边带着一群人嘻嘻哈哈一溜儿烟的上台去了。

杨逍见人都跑光了,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刚才自己那样的囧境肯定都被张无忌看在了眼里,感觉很不好意思,燥的都不敢抬眼瞧他。

张无忌却没有太再意杨逍的不自在,反而是有些怔愣。围住他的小姑娘们一哄而散后,他才看清了杨逍这身打扮。

赵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身蓝灰色格子修身休闲西服套装给杨逍换上,衬的他皮肤越加白皙。西装右侧口袋里插着酒红色手绢做装饰,西装内里是白色衬衣,领口处开了一个扣子,喉下锁骨的凹陷若隐若现,这个地方曾经是张无忌最喜欢亲的地方。还有这款西装是收腰的剪裁,将杨逍的细腰显露了出来,窄细的身材一览无遗。这样的杨逍比平时穿惯长衫的样子多了几分洋气和几分潇洒,甚至有些弱不禁风,但在张无忌眼中却都是满满的诱惑之气。

张无忌微微眯了眯眼,觉的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些片段,但仔细想想又想不起来什么。

“无忌,我这样是不是不好看?”杨逍见张无忌盯着他半天没说话,瞬间有些心虚,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连忙解释道:“赵小姐非要我换这身衣服,我第一次穿洋服,是不是怪怪的?我……我去换了它吧。”

“不用了……挺好看的……”张无忌镇了镇自己的心神,转头出了后台道:“敏敏要上场了,咱们出去看表演吧,不然她可要生气了。”

杨逍闻言赶紧快步跟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了,有一瞬间,他觉的无忌在生气,他开始有些后悔换上这身衣服了。

他们俩刚在舞台下的贵宾席坐下,赵敏就换了一身亮粉色的绣花及膝长旗袍上场了。她把卷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鬓边戴了一朵红色山茶花,耳垂上挂着红色山茶花款长链耳坠,手里拿着一柄黑羽折扇,轻摇慢舞,吟吟的唱了起来。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张无忌的确有些生气,但他是对自己生气。杨逍只是换了身西装而已,自己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真是太容易被诱惑了。

“团圆美满 今朝最……”

前世两人纠缠太深,身体上的习惯也随着自己的重生而复活了,实在是要不得。

“清浅池塘 鸳鸯戏水……”

幸好杨伯伯过几天就回去了,等军部这阵子忙完,自己就打算带敏敏回南浦镇见爹娘,尽快成亲。

“红裳翠盖 并蒂莲开……”

趁老太爷还在人世,早些和他摊牌,夺了掌席之位,让杨伯伯回娘家,从此和张家断了关系才能免了与自己今世再有纠缠。

“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张无忌顾自思索着,他偏头看了一眼杨逍,而对方的注意力都在台上。

“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柔情蜜意满人间……”

虽然内心有些过意不去,但张无忌希望杨伯伯离开的时候别太难过就行,长痛不如短痛,就算杨逍届时会不理解甚至会恨他也无所谓。

台上伴舞的姑娘们轻轻摇起手里的羽扇,整齐划一,围着赵敏翩翩起舞,真是赏心悦目。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如雷。赵敏还没来的及下台,几个公子哥模样的人就拿着鲜花上台献殷勤,趁机还占些小便宜,但都被赵敏不着痕迹的化解了。

“无忌,你不上去帮帮赵小姐?”杨逍不懂了,赵敏不是无忌的未婚妻吗,此刻她被一群男人围住,见无忌也没什么反映,好像见怪不怪的样子。

“杨伯伯不用担心,她知道分寸的,在这百乐门里还没人敢欺负她。”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她是你喜欢的姑娘,有人追求她,你难道就……没一点……”

张无忌哑然失笑道:“杨伯伯觉的我该吃醋对吗?”

“不应该吗?你不是喜欢她吗?将来还要娶她过门的,那无论于感情上还是道德操守上,都要忠于披此。可是她现在这般……这般……”

“……这般放浪形骸……对吗?”张无忌一挑眉,带着嘲讽的冷笑道:“杨伯伯是想说这个吧?”

“对不起,无忌,我不是这个意思。”杨逍明显感觉到了张无忌的不快,后悔自己说话太直接了,正想着如何挽回解释,可惜一时词穷。

“杨伯伯的意思我懂,也不怪杨伯伯会看不惯。我曾经告诉过你,现在是民国了,一些老旧的婚姻观早就该抛弃了。我和敏敏的事无需杨伯伯操心,杨伯伯看到的就是我和敏敏之间最正常不过的相处方式,就算将来成婚了还是会这样相处下去,以后杨伯伯习惯了就好。哦,对了,我想我们今后也不会常在杨伯伯面前晃悠,省的碍眼。”

“无忌,你别生气,我没看不惯什么,只是希望你……”希望你可以和真正心爱的人在一起,不要像自己一样。可这话还没出口,就被杨逍又吞回了肚子里。

张无忌没听他说完就站了起来,快步朝门口走。这里的空气太闷,他想出去透口气。

“无忌,你等我一下……”杨逍赶紧追了上去,忽然眼角余光被什么闪了一下,他的脚步顿了一顿,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听到一声枪响。

大厅里顿时一片尖叫声,许多人都钻到了桌子底下或吓软在了地上。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便没了声息。等众人回过神来,有几个胆子大些的抬起头来观望时,只见张无忌的双手已沾满了血迹,脸上也被血溅的星星点点。但那些不是他自己的血,此刻他正蹲在地上,抱着仰躺在地上的杨逍。杨逍的肩头中了枪,汩汩流出鲜血,他怎么也捂不住。

“张无忌,你还愣着干什么?快送医院!”赵敏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来朝张无忌大喊:“我去喊人!”说着就跌跌撞撞的朝门外跑出去了。

张无忌这才清醒过来,立刻拦腰抱起已经晕迷的杨逍跟着赵敏出去了。

4、

这本来是一场有预谋的暗杀,但是张无忌临时离场的行为使杀手沉不住气了,让暗杀行动变成了公然的刺杀。现场有两个杀手,其中一个向张无忌开枪时被冲过来的杨逍挡住了,子弹射中了他的肩膀,随后就当场被反应过来的张无忌击毙了,而另一个杀手被隐藏在人群中的护卫射伤了手脚,他们故意留了个活口,然后抓去严刑拷问。

张无忌将杨逍送进了上海著名的教会医院:圣玛利亚医院,那里有美国医生,立刻就把杨逍抬进了手术室。

张无忌浑身都沾着杨逍的血,猛一看上去有些狰狞可怕。赵敏见手术室门外有张无忌守着,就去收拾百乐门的烂摊子去了。

此刻的情景竟与前世杨逍跳楼后的情景有些相似。那时候张无忌也是这样抱着早已断了气的杨逍冲进了医院,用枪逼着医生救他,可是医生们把所有该用的仪器和药物都用上了,也没有任何奇迹发生。张无忌等在手术室门外,从天亮等到天黑,等来的依旧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半辈子的仇人死了,而且还是被自己逼死的,但是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觉的开心,也没有感觉到丝毫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只有无尽的迷茫和悔恨,还有心脏里传来几乎每呼吸一下就难已忍受的刺痛。

今世,这种滋味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这该死的命运依旧没有放过张无忌,也没有放过杨逍。

从天黑等到天亮,张无忌在手术室外坐着,头靠着墙,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神情恍惚。他已经分不清前世今生,仿佛自己依旧在命运的环里绕圈圈,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无法改变这个节点,最后还是会绕回到这里,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手术室的门开了,美国医生操着一口流利的卷舌英语对着张无忌说话,而张无忌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满脑子还是前世那家医院里所有医生沉默低头的样子。前世今生在这一刻重叠,混乱了时空。

他望着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还在麻醉状态的杨逍,浑身一抖,双膝一软,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说:“杨伯伯,对不起,我不该逼你打掉孩子,你回来吧,你别死。害死我爹娘的罪,这些年你也还清了,我放你走,给你自由,我把不悔还给你,我答应你,今后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了,你回来吧!我求求你了!”

张无忌的眼泪洒在杨逍的手背上,可能是泪水太烫,他的手指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复而又归于了平静。

这番迟来的忏悔前世的杨逍没有听见,今世的他同样没有听见,也不需要听见了。

杨逍在医院只住了一天,麻醉刚过,他只醒了一会儿,随即又陷入了深度的睡眠。为了安全起见,张无忌将他转移到了自己的府邸,命医院派了一组人也一起住进了张公馆,专门负责照顾杨逍。幸好杨逍只伤了左肩,并没有伤到其他要害。手术已经取出了子弹,只要护理好伤口且没有其他并发症,其实是没有生命危险的。但这样一来,杨逍短时间里是不能回张家了。张家没有杨逍不打紧,但锦绣园布庄没了掌柜可不行。张无忌亲自修书一封让青书带给老太爷,信中他向老太爷禀明了情况,并让他想办法先找人打理一下布庄,等杨逍伤好了,自己和他就一起回张家,然后把自己和敏敏的婚事办了。

杨逍必须赶快离开张家,离开自己,张无忌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同样的事情发生。他十分害怕,今世的他搅乱了很多事,打乱了原有的命运轨迹,让许多事都提前了。比如他和宋青书的相识,比如成昆的死,又比如他和敏敏以及赵大帅的缘份。即然如此,会不会命运也和他开了个玩笑,将其余他想拼命阻止的事情也提前发生,例如老太爷的离世,爹娘和芷若的死,还有杨逍的死……

不敢想下去了,张无忌的内心慌乱无比,他已经不能再承受一次前世悲剧重演的后果了。

5、

自从杨逍受伤,张无忌常常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折磨的无法入睡,精神恍惚到有时会分不清自己身处的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除了白天正常的探望病人外,还常常在杨逍熟睡的深夜里潜进杨逍的房间看他,似乎只有探得他尚有鼻息并身体温热,才能安心的回房休息。

这天晚上刚下过一阵雨,天气已进入了寒冬。张无忌披着棉衣,深夜进了杨逍的房间,将房间里的窗户关严,照常检查了一下杨逍的被子是否盖好了,又摸了摸他温热的手心和脸庞,才心下稍安。

也许是窗户关严后室内不怎么通风的缘故,张无忌隐约闻到一阵冷香。耳听到床上的人发出几声轻哼,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这个味道是杨逍的信香,是海棠花香。张无忌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收回刚要开门的手,转而回头打开了杨逍的床头灯。果然,杨逍脸色通红,紧锁着眉头,额头微微有些细汗,身体的温度不正常的上升。

这段时间杨逍因为伤情,时常会陷入昏睡,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醒过来,总之是睡多醒少。张无忌和赵敏多次探望,十次有九次他是睡着的。张无忌猜测一定是杨逍的雨露期到了,但是他的抑制剂呢?张无忌找遍了杨逍所有的行李,都没有找到药。想来杨逍原本只是计划出家门几天而已,不带药也在情理之中,他怎么可能会料到自己会受伤从而滞留上海几个月之久呢。本来坤泽就是世间少有,而抑制剂就更是难觅,况且是国外进口的,这时候张无忌想出去买都没有地方可寻。如今杨逍原本就受伤在身,身体虚弱,如果任由他不管,他肩膀上的伤才刚好些,再不能伤上加伤,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靠自己。

“杨伯伯,对不起了!”张无忌轻声说着,便关上灯,脱下棉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突然浓烈的信香扑面而来,差点让张无忌失控,幸好他脑中尚有一丝清明。张无忌翻过杨逍,摸准了杨逍后颈的腺体,张口就咬了下去,给他留下了一个临时的标记。杨逍唔了一声,便又安静了。

刚才他摸到杨逍光滑的后颈,证明了此刻自己是第一个标记他的人,而那个前世正式标记他的人今世应该还未出现,尽管张无忌留下的只是个临时标记。

此情此景,张无忌有些不可抑制的兴奋,但是他必须忍住自己的本能,他时时刻刻要自己记得,标记杨逍的目的是为了救人。

张无忌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些,然后他慢慢释放出自己的檀木信香,一点点安抚包裹着杨逍。果不其然,杨逍的情况逐渐好转了,他脸上难耐的神情也转为了平静。

危机似乎过去了,张无忌心里紧绷的弦越来越松,直到意识模糊,睡了过去。

清晨时分,张无忌醒了,还没睁眼,他就习惯性的伸手摸到身边的人,在他细瘦的腰间抚摸着。当他睁开眼睛,看见杨逍呆呆的望着自己,表情透着三分不明所以的可爱,还有三分羞涩的脑怒,心里涌出抑制不住的欢喜。

“杨伯伯,再陪我睡会儿吧!”张无忌仰起头,吻上杨逍的唇,用舌头舔了舔他干燥的嘴唇,趁他呼气时深深的吻了下去。今天的杨逍似乎比以往格外的乖顺些,张无忌边吻他,边用双手在他里衣底下色/情的抚摸他,他居然都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开自己,甚至给自己一个响亮的巴掌。张无忌不禁想,那是不是代表,他还可以做更过分的事情。

但当张无忌翻身压上去时,他左手忽然碰到了杨逍肩头的绷带,身下人闷哼了一声,就是这不响的一声,彻底把张无忌给震醒了。

错了错了,此刻的杨逍不是被自己囚禁而任意侮辱的杨逍,不是被自己抓走孩子而不得不承欢于他身下的杨逍,而是为了救自己挡了射杀自己子弹的杨逍,是今世自己决定拼了命也要赶他离开张家的杨逍。

清醒过来的张无忌如触电般的松开了他,他立即尴尬的坐起身,背对着杨逍,内心如堕冰窖,比被子外面森冷的空气更寒上三分。

自己该怎么解释刚才的行为?张无忌双手捂住脸,后悔的要死。

难道要说:杨伯伯,不好意思,我没睡醒,刚才把你当成敏敏了。

可是他刚才明明唤的是杨伯伯,而且自己又该如何解释昨天晚上自己一整夜都睡在杨逍房间里的事情呢?

正当张无忌苦苦思索着该怎么解释此刻的尴尬时,他感觉身后有一双手从腰际缠了上来。

张无忌浑身一震,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胸中的野兽露出了尖利的爪牙,蓄势待发。

“你……离我远一点……”张无忌用暗哑的声音警告。而缠绕着他胸腹的双手并没有因他的警告而收回去,反而变本加厉的收紧了。

“杨逍,我警告你,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温热的脸庞贴上了他的后背,然后是火热的胸膛,微微有些湿润。

张无忌转身把不听话的人狠狠的摁在床上,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困在自己身下。那人痛呼了一声,左肩的绷带又渗出了一丝血色。

“为什么不听话?你知不知道,你如果不离开我,你会死的!”张无忌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眼见他的眼睛一点点泛红,一点点涌起了水汽,然后水汽一点点汇聚成了珍珠,从眼角一颗一颗滑落,没入枕头里,化做了一滩难看的印记,和前世他留在沙发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这一次是张无忌在今世第二次见杨逍哭,默默无声的,却搅的自己心脏如被撕裂般的疼痛。

前世的杨逍和今世的杨逍渐渐重叠在了一起。张无忌从他的眼里看见了天地万物,看见了时光印记,同时也看见了渺小的自己。

“对不起……”张无忌垂下眼眸,他不想解释,不能解释,更无法解释,于是只能翻身下床,逃开这个人,逃离这个房间,逃避所有不能发生的未来。

TBC

 前世萦绕的眷恋,奈何今生更浓烈,落入虚无,化成了劫。

《伤情》

【忌逍】怀璧{五}

我觉得,可能这章你们会看不懂,尤其是最后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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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五)

1、

当张无忌在临安城郊的一处破庙里看见浑身是血的宋青书时,他知道自己来晚了,自己终究是没有来的及救他的父亲,也没来的及阻止他杀人。

不,应该也不算太晚,至少宋青书还没有被巡捕房抓走,从而做了一年多的牢,还差点被枪毙。幸亏当时军队的士兵不够,宋青书被枪决的前几天,还是督军之职的赵大帅正到处抓壮丁,所以把牢里的男人都送进了军队,才有幸让他躲过了死亡处决,不然张无忌和宋青书也不会遇见,更不会心心相惜,结成了生死兄弟。

上一世,张无忌听宋青书说过他家里事。宋青书是临安城里人,父亲是个普通的教书匠,母亲早亡,父子俩相依为命。可他从小不喜欢读书,却喜欢习武,男孩子调皮捣蛋,到处打架惹事生非,可没少让他的父亲操心。等长大了些,宋青书干脆就离开了家,到更远的广州武馆拜师学艺去了,想将来学成归来,自己在临安城也开一家武馆,闯些名堂出来。可后来,学艺学了一半,有一年他回家过年,父亲和他说好了从私塾小课堂下课回来,就去买些年货回家,不料路上被一群混混围住了抢钱。父亲不肯拿出攒了许久的年货钱,拉扯之间被捅了十几刀,死在了巷子里,钱也被抢走了。

宋青书把父亲的尸体停在破庙里,疯似的找那些混混报仇。他用了三天时间,把一群危害乡民的恶霸混混杀了个干净,当然他自己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若不是军队抓壮丁,他早就被秋后一枪毙命了。

此刻的宋青书刚杀完了人,浑身是血的跪在父亲的尸体前,手里的刀还在滴滴答答淌着血,浴血归来的他狰狞的像个恶魔。破庙外有七八个巡捕房的警察已经将破庙团团围住了,他们手里的火把照亮了夜色,却阴冷的可怕。

“宋青书,跟我走!”张无忌从破庙角落里的暗处中走出来。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宋青书握紧了血刀,警惕的看着张无忌,但掩不住眼里的茫然和无措。

“你再不走,若是被巡捕房抓了去,肯定死路一条。”张无忌见宋青书挡在他父亲尸体前一点点后退,知他此刻必定没了主意。如今父仇已报,他却失去了前行的方向,就像上一世杨逍死后,张无忌自己也是这样浑浑噩噩的不知白天黑夜,他在杨逍曾经住过的房里独坐了三天,从日初到日落,又从日落到日出,不知今夕是何夕。那种感觉就像独自身处茫茫的沙漠里,到处是路,却又无路可走。

“青书,你要活下去,你问问你爹,他同不同意你出去送死?”

“我爹?!”宋青书回头看着父亲苍白的脸颊,一股悲凉涌了上来,手上的刀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的警察已经开始撞门,吵吵嚷嚷着要破庙里面的人投降。

“宋青书!你清醒一点,背上你爹,赶紧跟我走。”张无忌上前挥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道:“男子汉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将来要去做更重要的事。”

宋青书被他一巴掌打懵了,他盯着张无忌好一会儿,眼神才逐渐恢复了清明。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眼前这个素未谋面但又凶神恶煞的青年竟然没有丝毫的怀疑和恐惧。他咬了咬牙,做了决定。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好,我跟你走!”

张无忌带着宋青书从破庙后门出去,把守在后门附近的两个警察打昏,凭他们俩的身手,弄倒几个人不会发出一丝响动。然后他们爬进了破庙后的一口枯井里,那里有通向城外的路。这条秘密的通道是前世张无忌占领了临安城后,宋青书带张无忌故地重游时偶然发现的,如今却被派上了大用场。

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从树洞里钻了出来,天光已大亮,此地距离破庙已经有好几里地了。

张无忌找到了附近的义庄,出钱买了一副像样点的棺材,将宋青书的父亲葬在了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家园已经回不去了,唯一的亲人也已经不在了,宋青书看着眼前的青年端来一碗阳春面,他的眉眼似远山。

“我叫张无忌,南浦镇人,距离临安城不远,咱们是一个省的,也算半个老乡。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咱们一起打江山,把那些欺负老百姓的恶霸统统杀干净!”

宋青书点点头,低头喝着面汤,汤里混着自己的眼泪。他不想问来由,更不会问去向,身处乱世,何以为家。可是他没想到,多年以后,这个誓要杀净所有恶霸的人却成了最大的恶霸。

2、

天空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张无忌没带伞,一路小跑着回家。今天趁布庄没什么活,下午自己就偷溜去郊外练枪法去了。与布庄经常有生意往来的英国人塞克里帮他从英国带来了一批正宗的毛瑟手枪,自然比国内批量仿造的要精良多了。

张无忌把宋青书安置在布庄做伙计,闲时,他们和前世一样,一个教射击,一个教武术,两个人互相学习,各学所长,如今他们只是比前世早几年认识罢了。但是,一个真的是从头学,而另一个是在恢复前世的技能而已。张无忌想让宋青书在张家做他的耳目,若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若有个风吹草动,也能有人及时报信给他。

天色黑沉沉的,张无忌双手抱着头跑回家,眼看就快要跑进自己房门边上的廊桥里,却远远看见杨逍一身月白色皎锦长衫站在他房间门口,手里收起的油纸伞合拢着,尖头朝下滴着水,地上已经湿了一滩,想必他已经等了许久。

张无忌放慢了脚步,心思踌躇的走进廊桥底下。杨逍还在他房门口来回踱步,转头发现张无忌走近时,人已经快到眼前了。

“无忌少爷,你去哪儿了?我一个下午都找不到你,你……”杨逍迎上前,话说了一半,突然顿住了,他瞧了瞧四周,轻声说:“来,我们进屋说。”

他今日穿的月白色长衫上用银色丝线勾勒了些许卷云状暗纹,压襟用了一对鹅黄蜜蜡珠子,素雅飘逸,张无忌从未见他穿过这件长衫,衬的他整个人纤细出尘。

“杨伯伯,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进我的房间,恐怕不太方便。”张无忌垂下眼,声音略微暗哑。这个人从来都不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怪不得到处都有人觊觎他。连塞克里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都夸杨逍长的漂亮,总是有意无意的向他打听杨逍的事,最后从张无忌口中得知杨逍已经成亲后才一脸失望的罢休。只是他并不知道,所谓的成亲,杨逍是嫁而不是娶。

听张无忌这么一说,杨逍的脸上顿时染上了红晕。他略微有些委屈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问你件事……怕隔墙有耳。”

“去对面的亭子说吧!”张无忌双手抱着头又冲进了雨里,他三步两步的跑进了对面的小凉亭里。亭子周围无任何遮挡物,自然不怕有人偷听,当然也避了闲。

杨逍撑开伞伸出去想给张无忌遮雨,却见他已经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雨里,只能尴尬的缩回手,讪讪的自己撑着伞走进亭子里,然后慢慢收好伞,坐在亭子里的石桌旁,脸色由红转白。

“杨伯伯,有什么事直说吧。”张无忌坐在杨逍对面,甩了甩自己衣服袖子上的水。

“无忌少爷,前几天,塞克里带来的几箱货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老实告诉我。”

“杨伯伯应该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吧。”张无忌神态自若,这件事他也没想过要瞒着杨逍,东西既然进了布庄的货仓,自然逃不过杨逍的眼睛。

“你难道不知道走私枪支是犯法的?一旦被发现,你会很危险!”

“杨伯伯不用担心,我很快就把东西移走,绝不会连累你和锦绣园布庄。”

“无忌少爷,这不是连不连累的问题,而是关系到你的安危。我想知道的是,你究竟想拿这些东西做什么?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爹娘交待,怎么向老太爷交待,怎么向张家的祖先交待!”

张无忌的眼神暗了暗,心中隐隐有丝抽痛。坐在与他一桌之隔的这个人不姓张,遇事却处处总顾及着张家,却从未顾及过自己。如此这般下去,到最后受伤最深的只能是他自己。张无忌至今都不明白,杨逍把所有的秘密都埋在心里,纵是前世自己如此百般折磨他,都没有让他开口透露一点真相。难道他心里当真一点委屈都没有?连给自己喊个冤都不肯?他究竟是想守住什么秘密?为了一个腐朽的张家值得吗?

“杨伯伯,这件事你不用管,东西我会马上派人拿走的。”

“我怎么可能不管……”

“杨伯伯!”张无忌打断他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做为晚辈,有些话我不方便说,但我还是请您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比如刚才你邀我进我的房间,我们两人独处一室就很不合礼数。杨伯伯在张家是什么身份人尽皆知,虽然大伯的事你是受害者,但要说你一点过错也没有,其实也不尽然,说不定你就像刚才一样,不经意间给了大伯一个错觉,让他觉的你有意在引诱他,所以才让他有胆子侵门踏户。我这么说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想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毕竟咱们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弄到撕破脸皮就不好看了。”

杨逍被张无忌这番抢白激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抿紧了嘴唇,微颤的手掌撑在石桌上,一点点站起来道:“谢谢无忌少爷的提醒,我今后会注意自己的言行,绝不会让任何人有任何误会。”然后他快速的撑起伞走入了雨里。

张无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桥的尽头,这个倔犟的身影与前世的他重叠在了一起。

对不起了杨伯伯,今世你要离我越远越好,我不得不想办法把你赶出张家,这样才能使你不被卷入漩涡,更不会被这个家族拖累,从而最终为张家耗尽了命。

也许换一种人生,便海阔天空了。

3、

终于又绕回到了这个点,张无忌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为他送行的一群人,心情颇为复杂。

前世的他是气着离开家的,走之前只告诉了爹娘一声,自己便独自拎着行李踏上了去上海的火车,这回却有这么多人为他送行。

殷素素红着眼睛对张无忌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注意日常起居和保暖避寒,爹爹则在一旁随声附和着,大伯还是一副讨好的笑容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帮腔,只有杨逍默默的缩在人群后面,低眉顺眼的站着,也不多话。今天的他一身白底带蓝色卷草纹的素锦长衫,依旧披着那件白色绒毛披风来为张无忌送行。

这件披风依旧是张无忌记忆里的样子,他见过这片雪白伴着他一身火红飞舞的样子,也见过它被泥泞弄脏,斑驳的垫在他光/裸白皙的身下,任由自己把他一并弄脏。

张无忌想杨逍应该是挺不情愿来为他送行的吧,自从上回两人在亭子里不欢而散,他和杨逍之间就变的相敬如“冰”。在布庄里,除了关于生意上的事,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的交流,基本上互相碰见了也都低头擦肩而过,若不是刚才老太爷特意吩咐杨逍要将自己亲自送到火车站,张无忌想杨逍一定不会站在这里。

老太爷什么心思,张无忌都知道,他是想利用杨逍吊住自己,可惜他这场如意算盘终是要落空。老太爷恐怕万万没想到自己最终的目的是想要杨逍离开张家,而不是想将他绑在自己身边,成为阴谋交易的筹码。

一场告别散去,张无忌吩咐宋青书和两个伙计把自己的行李先送去火车站等他,自己则与杨逍慢慢并肩步行去火车站,他其实有些话想对杨逍说。

杨逍依旧不作声,默默的跟在张无忌身边。张无忌想如果自己一直不出声,他们可能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到火车站了。

“杨伯伯,上回在亭子里我说话过分了,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嗯……”杨逍一楞,转头看了张无忌一眼,恰好撞上他同样看过来的眼神。杨逍见张无忌话语间神情恳切,便也释然了。杨逍向来心软,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从不记仇。

“但是我还是要提醒杨伯伯,虽然老太爷已经答应我会管束大伯,并且我也已经警告过大伯今后不能再踏进小莲庄一步,但是你还是要保护好自己,不仅仅是要提防大伯一人,而是要小心提防任何人,包括老太爷,包括所有人,你懂吗?……我这回去上海,短期内不会回来,若是大伯或者有人欺负你,你就去找青书,我让他贴身保护你。”

杨逍点点头,他没想到张无忌还有这番苦心,私下里为他做了这么多事,心底顿时暖流如注。从小到大只有自己照顾和保护别人,却从没有如此被人保护过。杨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似乎有些明白了,那天张无忌在亭子里的话虽然刺耳,但却给他提了个醒,自己这个身份还是要万分谨慎才行。

“谢谢无忌少爷,我会小心的……你……一路平安……”

杨逍把张无忌送到车站门口,微仰着头笑着说:“我们算是讲和了吧?你这回去上海,是要去找你喜欢的姑娘吗?我还惦记着你说要去提亲的事呢。”

张无忌见他神情轻松,便知他已经消气了。杨逍这番放松的神态,眉眼弯弯,有些调皮又有些惬意,这样的他在前世张无忌从未见过,竟突然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的确,他们不就是隔了一世吗?前世,杨逍躺在血泊里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而此刻他却笑意盈盈的站在自己面前,张无忌眼里隐隐涌上热意。

张无忌没有回答他,两人缓步走上月台,站在车门前。宋青书和伙计们已经把张无忌的行李都放到了张无忌坐的车厢里,他们收拾好行李就都站在月台上等着。

“杨伯伯,你来一下!”张无忌跨上车门台阶的同时忽然抓住杨逍的胳膊,一把将他拉上了车,然后随手关上了车门,将双手抵着紧闭的车门两边,将他困在自己的双臂间。

杨逍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怔怔的望着他,一动也不敢动,浑身僵硬的背靠着车门。

张无忌低头,忍住内心汹涌的热意,努力让自己稍微平复些情绪。重生以来的绞尽脑汁和步步为营以及不断在回忆与现实间挣扎,多重压力已经使他疲惫不堪。但是他绝不能退缩,绝不能向命运低头,为的就是要把所有的人命都救回来,包括爹、娘、芷若还有杨伯伯。这一份不可言说的秘密压在心里,越沉重却越奋勇。

杨逍见张无忌用双臂困着自己又低头不语,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又仿佛在释放着什么。他盯着张无忌的发顶。不敢乱动。

“无忌……你……”

张无忌抬头,眼睛微红,杨逍见他如此,微微有些诧异,便不再说话。

“杨伯伯,我知道你和爹爹有名无实,而大伯又……我也知道杨家与老太爷有约定,你嫁进来,等老太爷百年以后,张家的担子就落在了你身上。可是不管你有再多的理由,我都要请求你,离开张家好不好?”

“无忌少爷,你在说什么傻话?”

“难道这个掌席的位子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你和我爹既没感情也没有责任,更没有任何牵挂。大伯觊觎你,老太爷利用你,张家现在就是靠着你的布庄还维持着体面的生活,你何必委屈求全?”

“我……没有委屈……”

“不管怎样,我求你离开张家,趁一切都还来的及。”

“什么还来的及?无忌,我不懂,是要发生什么事吗?”杨逍顿时有些慌,“对了,上回你还没告诉我你弄了那么多枪到底是要做什么?”

“和枪没有关系!”张无忌摇头道:“我不管你懂不懂,杨伯伯,你离开张家吧。你将来一定会找到一个珍惜你的伴侣,不要把下半辈子都葬送在张家。你是个独立的人,不是任何人任何家族的附庸。大清朝已经亡了,现在是民国,夫妻之间可以离婚,可以改嫁,不是成了亲就是一辈子,你不需要为了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而承受和担负一个家族的命运,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呜!!!火车的汽笛响了,车马要开了。张无忌将杨逍一把搂进了怀里道:“杨伯伯,我求你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离开张家吧!”说完便打开车门,将杨逍推了出去。

等杨逍跌跌撞撞的在月台上站定,抬头一看,火车已经驶了出去,张无忌站在车门口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了。

4、

上海的夜生活是从百乐门开始的,这一点都不夸张。南京路48号,华灯初上时,百乐门的招牌亮起,歌舞升平。

舞厅里响着夜上海的歌声,台上穿着一身红舞裙的美女,摇曳身姿,从唇中吐出黄莺般的啼唱: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

张无忌一身白色西装坐在台下的舞池边上,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高脚香槟酒,只喝了一口。桌对面坐着一个黑色西装的年青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宽额头,剑眉,长相清秀,只是皮肤略黑,带着金丝边眼镜,一股文人气质。只见他似笑非笑的瞧着台上的歌女对着张无忌道:“无忌,你说的就是她?”

“嗯……主编大人有何高见?”张无忌拿起香槟酒与他手中的红酒杯碰了碰道:“你可别瞧不起交际花哦?”

“啧……我瞧不起所有人也不敢瞧不起她呀!无忌,你们这是玩什么把戏?我就算回国的早,也不会不认识大名鼎鼎的校花!”

“好了,不逗你了,一会儿她下台,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算了吧,我高攀不起这支花,我先走了,我可不做你们的电灯泡,你自己好自为之啊!”

“你不愿意认识就算了,懒的理你!”张无忌横了他一眼,目送他离开。

这位主编大人叫范遥,是南浦镇三大家族之一的范家长子,大张无忌几岁,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也是张无忌在日本留学时的学长,只是比他早几年回国。范遥回国后就在上海办了一家报社,担任主编工作。前世的时候,张无忌就是在他的报社里工作,只是这回他没有走前世的老路,而是直接找到了赵敏,提前进了他爹赵督军的麾下。这时候,他爹还不是大帅,不过也快了,在张无忌的计划里,督军变大帅,是迟早的事,只不过今世有了张无忌的横插一脚,城头变换大王旗会比前世早两年而已。

台上一曲结束,红舞裙的交际花款款下台,冲着张无忌扭着腰就过来了。只见她双臂一伸,搂住张无忌的脖子问:“我唱的好不好?”

“好好好,你唱的怎么会不好听呢?来,喝杯酒,润润喉。”张无忌把桌上的香槟酒递给她,交际花接过,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一扔,反倒扑在张无忌怀里不肯下来了。

“敏敏,你醉了!”张无忌揽过敏敏的腰肢,连拖带拽的将她带出了百乐门。此地离自己住的公寓也就隔了两条街,先带回去再说吧。

可他们还没还走岀大门口,张无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两把枪指住了脑袋。

“大帅的女人也敢抢,我看你是活腻了!”举枪的两个人一身墨绿色军装,听话语,看来是成昆大帅的手下。

张无忌一挑眉,双手举高,松开怀里的人,也不说话,讪讪一笑,示意投降。

那些人很快就把半醉的交际花从张无忌怀里拉出来,带出百乐门,塞进了门外的车里,便扬长而去了。张无忌只能苦笑着摇摇头,独自回家了。

大帅府的灯都灭了,只剩下房间里的几盏夜灯还亮着。成昆不知在哪里赴了宴,拖着大腹便便的身躯,醉醺醺的踏上楼梯。听说小美人在房里等他,怎么能不心急?

“美人,我来了!”成昆扑向床上隐约的人形,二话不说就往上亲,可是嘴唇触到的不是滑腻的肌肤,却是冰冷的枪口。正在怔愣之际,他忽然感觉颈后一凉,一根针刺进了他的血管,冰凉的液体瞬间注射进了他的身体。

“你……你……你们是谁?”成昆借着月光看清了面前举着枪的人,他哪里是什么温软如玉的美女,分明是一个剑眉星眸的后生,只不过他将是成昆这辈子最后见到的人了。

“行了,接下来交给你了,做戏做的像一点。”张无忌把已经软倒的成昆扒光了衣服,盖上被子,然后起身拍平自己西装上的褶皱。

“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回答他的正是一身红舞衣的百乐门交际花小姐赵敏,她把手里的针管还有一把钥匙扔给张无忌道:“他书房书架上的景泰兰花瓶是机关,你拿了东西就快走,从药性发作到他断气只有10分钟。”

“好!”张无忌收好空的针管和钥匙,快步走进了隔离书房。他迅速找到机关,转动了花瓶,很快从书架的中间裂开了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中间露出一个保险箱。张无忌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几圈密码,保险箱门应声而开。

保险箱里有些金条和珠宝,还有一叠文件袋。张无忌把文件从袋里抽出来,摊在书房办公桌上,用手电筒照明,一张张全部用微形相机拍了下来,拍完再把所有东西都放进了随身的包里带走,一切收拾停当后他就从府邸的后门离开了。

没过多久,大帅府里传出一声犀利的尖叫,随后整座府邸灯光大亮,所有人乱作一团。

第二天的报纸头条,成昆大帅猝死在家中,死前曾有多人见其手下在百乐门与人争抢当红交际花,而且死时第一发现人也是该名交际花,警察推测死因可能是马上风,颇不光彩。

长三角地区十大军部已连夜更换部防,统一由督军赵某指挥,几日之间,江南一代已更换了大王旗。  

5、

今天是个庆功的日子,赵督军成功的一跃成为了赵大帅,这与张无忌在其背后出谋划策不无关系,甚至可以说是他和赵敏两人一手精心谋划的。几个月下来,他们用各种手段,或威逼或利诱,成功收买了一批成昆的手下,还亲自出手暗杀了成昆。不知不觉间,兵不血刃的完成了换帅。但是这并不是终点,成昆的势力树大根深,很多力量还躲在暗处,若要铲除干净尚需时日,将来免不得还要经历一场撕杀。

经过这件事,赵大帅已经完全把张无忌当成了自己人,他对这个准女婿满意的不得了。但是这庆功宴可是关起门来开的,若是被人知道成昆大帅刚死就有人庆祝,这罪名不是不打自招?可如今就算外人有些猜测,也拿不出证据来。

宴上,张无忌也不敢居功,表现的依旧谦逊三分,更深得赵大帅喜爱,恨不得立刻让他和赵敏成婚,让他改口叫爹。可是张无忌以需要回家告知父母为由婉言拒绝了,说要等适当的时机再三媒六聘的正式来迎娶。赵敏则在一旁笑而不语,张无忌心里什么道道,她清楚的很。

宴会一结束,赵敏把满身酒气的未来夫君送到楼下,似笑非笑的搂住他的脖子道:“怎么?还不打算娶我?还想着你家里那个未婚妻?”

“敏敏,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为了你,我已经解除了婚约,不然我怎么会一解除婚约就来找你,你瞎吃什么醋?”张无忌顺势圈住她的小蛮腰道:“成亲不是件小事,总得按礼数来。”

“胡扯!我看你就是想拖延时间!如今你已经是我爹身边的大红人,要什么没有?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幸好老娘我也不是非你不可,追着我后面的男人一大堆呢!”

“你还说我!你自己在外面朝三暮四,也不怕我吃醋?”

“省省吧你……张无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成昆房里拿走了什么东西。咱们也就互相利用的关系,你可别耍什么花招阿。”

“放心吧大小姐,我是翻不出你的手掌心啦!”

“那还差不多!”赵敏莞尔,在张无忌唇边落下一个吻,两个人又亲昵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张无忌回到自己住的公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赵敏果然是心细如尘,居然知道他从保箱里拿的东西并没有全部交出来。幸好她并未在赵大帅面前拆穿自己,不然张无忌真的当场很难自圆其说。

张无忌私自留下的是一份谍报人员名单,他需要这张谍报网帮自己找玉玺的下落,还需要这张网慢慢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情报网,同时还可以用它在暗处牵制住赵家,以防他们卸磨杀驴。

前世的种种经历让张无忌有太多的事可以提前准备,甚至是提前下手。例如这张情报网就是他从赵敏手里硬生生抢过来的。前世,这些东西原本都握在赵敏手里,张无忌早就知道她并不是外人眼里只会游戏人间的大小姐,只不过她需要这张皮来掩人耳目而已。

赵敏在日本留学,学的是医药。这次的计划里给成昆注射药物从而使他的死因看上去像是心脏病发的猝死也是赵敏的主意,用药是她拿手的,所以这个女人不能小视。

张无忌记得前世的时候,赵敏的这项技能没少帮过他的忙。那时候,杨逍的反抗和倔犟常常惹得自己很生气。尽管自己可以轻易的占有他的身体,但在精神上,杨逍从未屈服过。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好斗争胜,又或许是乾元天生想完全控制坤泽的本能,他总想让杨逍低头,可屡屡都挫败了。

赵敏早就知道张无忌在军营大院里藏了个人,但她并不介意。按他们成亲时的约定,大家互不干涉,只要别带进家里就行。可她见张无忌好一段时间都闷闷不乐,仿佛一直有心事郁结在心,便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张无忌藏了一个坤泽,还是个不听话的角色。

多大的事呀,生气有什么用?赵敏在心里骂张无忌没用,但第二天就扔给张无忌一个小瓶子。

她说,只要三滴,不管是再坚强的贞洁烈女也会变成淫/娃/荡/妇,你想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于是张无忌对杨逍用了药,他生平第一次闻到了杨逍的海棠花信香。而在春/药的作用下,这股香浓烈的令他血脉喷张。而在这股充满着诱惑的信香催动下,张无忌不可抑制的也释放出自己的檀木信香与其纠缠。杨逍被药物激发的欲/望使他丧失了理智,主动求/欢的他令张无忌忘记了他原本下药的目的,他们之间只剩下了动物原始的本能。

失控、沉沦、疯狂都难以形容那个晚上,乾元和坤泽天生的契合感在这晚被发挥淋漓尽致。

张无忌每每回忆起那天,都忍不住面红耳赤。虽然他之后有过更多的床伴,但和那天相比,所有的感官刺激都变的如同嚼蜡。这场巅峰的性/爱让张无忌逐渐惊觉自己对杨逍的感情已经出了轨。事后,理智告诉他,这样的失控不能再次发生了,于是后来他就再也没有用过那瓶药。

6、

前世杨逍死后,张无忌有时会梦见那天的情形。

梦里,他恨了半辈子的人赤/裸着,眼尾红红的,怅然欲泣。一双玉臂缠上张无忌的脖子,同时双腿也缠上了他的腰际,红唇贴上张无忌的耳侧道:“无忌少爷……别怕,我是你的……我要你……”

热意席卷了周围的空气,张无忌感觉自己已融化在了杨逍的体内,被他温暖的包围着,如母体一般。摸着他光滑如丝般的皮肤,张无忌的唇吻着杨逍的腰窝,然后沿着他的背脊一路向上,最后在他颈后光滑的腺体上流连。

当自己碰到那块突起的腺体时,张无忌明显的感觉到身下人的紧张,他的肌肉不自觉的有些紧绷,内里一阵收缩,绞的自己犹如天堂。

“对不起,杨伯伯……”张无忌低声轻喃着,双手与他十指交握,随即便一口咬在他柔软的后颈上,毫不犹豫的,还有些急切的注入了自己的印记。

身下人一声尖叫,惊醒了梦中人。

窗外下着雨,雷声滚滚。

张无忌从梦中惊醒,冷汗已湿透了身上的丝绸睡衣。他迅速的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灯,发现自己是在上海的公寓里。他又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微型手抢,是英国的款式。

不,还不够,张无忌从床头柱的中空管中抽出了那份谍报网的名单。

张无忌长舒了一口气,他庆幸自己没有时空错乱,他确实重生了,此刻的自己刚刚才和赵敏一起合谋杀了成昆,让赵敏的爹坐上了江南派系军队统领的位子。没错,这一切不是梦。

张无忌抚着自己汗湿的额头想,大概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又或者是离开张家有段时间了,可能有点想家,所以不知不觉的又做了梦,梦里的自己标记了杨逍。

张无忌觉的自己大概是疯了,怎么会做这么荒唐的春梦。前世自己从来都没有标记过杨逍,即便是他把杨逍囚禁起来的岁月里,他们无数次的缠绵,自己也从来没有标记过他。张无忌清晰的记得自己第一次强迫杨逍的时候,他的后颈分明是有印记的,那时的杨逍是已经被标记过了的。

不对,这事不对!

张无忌望着窗外的大雨,脑子里仿佛刚刚劈过了一道闪电。

前世,张无忌一直认为那个标记是爹爹的,可是今世他知道了爹爹和杨逍有名无实,而大伯是中庸这点他可以肯定,因为当年老太爷给大伯到处提亲时他见过庚帖,写的就是中庸,所以这个标记的主人肯定不是大伯。

这个标记究竟是谁留下的?它的存在代表了杨逍一定有其他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是个乾元,还有可能这个隐藏在杨逍背后的男人才是不悔的真正生父。

他到底是谁?他和当年张家的事又有多少关联?今世如果自己改变了杨逍的命运轨道,他还会出现吗?

杨逍,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这辈子还能不能把这个结打开?

 

TBC. 

答案呼之欲出了!

【忌逍】怀璧(四)

推进情节的一章,没有双打,只有单打。

没有图,真的是会影响创作灵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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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四)

1、

杨逍的信香闻起来清香而幽远,张无忌曾经以为那是梅花香。而当杨逍死了很久以后,在一次赏花大会上,张无忌才又一次闻到了与他的信香一模一样的香味,原来那是海棠花的香味。于是从那天开始,张无忌的府邸便种满了海棠花,每当他烦躁的时候,就会坐在花园里的海棠花丛里静静的喝着酒,直到把自己灌醉。

此刻的张无忌闻着曾经熟悉的味道,怀里是一俱活色生香的躯体,而且是一个对他来讲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坤泽,怎能不让人心猿意马。但是他会时刻提醒自己,必须克制住本能,不能让心里的野兽出笼。

张无忌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看,只能盯着眼前的一寸四方地静默不语,他打算等杨逍哭完,然后再安慰他几句就离开,可是他耳听得怀里人的哭声慢慢变了调,逐渐变成了压抑的呻吟声。

可能药性又发作了,张无忌连忙放开怀中人,低头检查杨逍的情况,只见他满脸红晕,因忍耐而熬红的双眼里不断的流下豆大的泪珠。

“无忌……帮…帮我一下……”杨逍咬着唇,一点点吐字,他不敢张大嘴说话,怕一不小心就会发出更羞耻的声音。

“怎么帮你?我该怎么做?”

“药……”杨逍的手指向离床几步之遥的梳妆台。

“好,你别动,我帮你拿。”

张无忌拉过床尾的一床锦缎被子,抖开被褥,将杨逍团团裏住。眼前最大的视觉诱惑一消失,他在心里悄悄的松了口气,随即定了定神,张无忌便下床帮杨逍拿药。他翻遍了梳妆盒里的小格子,终于找到了一个白色的药盒,上面写的都是英文。张无忌匆匆看了看药名和服用剂量,原来是盒抑制剂。这时候他也来不及细看了,张无忌从盒子里取出两粒药丸递给了杨逍,又回头从桌上倒了杯冷茶给他和药吞下。

张无忌明白,抑制剂除了可以抑制坤泽和乾元的情潮,同样对压制春药有一定的功效。只是普通的抑制剂吃多了会有副作用,而现在杨逍吃的是国外进口的,副作用相对较小。但是无论是乾元也好坤泽也罢,是不可能终生永远靠着抑制剂而压抑天性的,他们需要有正常人的性/生活来释放自己的情潮,否则将会短寿,抑制剂只能治标而无法治本。

做完这一切,张无忌坐在桌边等着对面裹着被子的杨逍恢复正常。此刻,离张无忌几步远的杨逍则低垂着头,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渐渐的,空气有些凝重。

杨逍低头不敢看张无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方面他觉的自己刚才扑在张无忌怀里大哭实在是过于失态,另一方面,此等丑事被张无忌撞破,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内心忐忑不安。他会怎么看自己呢?会不会从此厌恶了自己,甚至是再也看不起自己了呢?

“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张无忌见他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开始问。

“我……搬进来的第二天……他……你大伯他晚上来找我,我以为他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便放他进了门,没想到……”杨逍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你为什么不呼救?楼里那么多丫头婆子呢?都死了吗?”

“他捂住我的嘴,又把我打晕了,我都来不及……”

“那今天呢?有过一次教训,你还敢放他进来?”

“不是……我没有放他进来,我已经睡下了,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而且他可能还用了迷香……”

张无忌懂了,大伯自然是和他一样翻墙进来的,这种小院子,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这件事我爹爹知道吗?”张无忌用手背撑着额头,充满了无力感。

杨逍沉默,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老太爷呢?”张无忌右手握紧了拳头。杨逍把头垂的更低了,依旧默不作声。

“那你就这么算了?”

“家丑……不可外扬……”

“去你的家丑不可外扬!”张无忌拍案而起道:“你就该给我爹几个巴掌,然后与他和离,马上带着锦绣园回娘家去。我爹连你都保护不了,老太爷居然还默认了这件事,他们还是人吗?你又不是离了张家不能活,你为什么不反抗?”

“不……不是的,不怪你爹爹,无忌少爷,他也有苦衷的,你可别去闹,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把这个家给弄散了,大不了今后我多雇几个伙计守门,或者把墙再垒高些……求你了!”

张无忌听他求饶,心中痛彻刻骨。前世,自己再怎么折磨他都换不来一句真心的服软,而今世,他却为了个强暴犯,为了个不管自己老婆死活的男人,为了一个靠着他赚钱才能养活的腐朽家族而向他求饶,这究竟是什么世道?!

张无忌望着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人想,如果万一哪天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对杨逍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他肯定也会像今天这样默默忍受。

一句家丑不可外扬,却让禽兽更加猖狂。

前世,自己当然没有撞破过这件丑事,自然今夜一定是又被大伯得逞了。自此,大伯这样的无赖一定会食髓知味,这样夜闯小莲庄的事只会多不会少。张无忌推测前世的杨逍根本无法摆脱大伯的纠缠,而爹爹和老太爷为了遮家丑,又纵容了这件事。杨逍这般隐忍,久而久之,任谁都会受不了。张无忌推测,后来就算是杨逍怀恨而设计报复了整个张家,也是无可厚非的事,这样一来就对后面杨逍的所做所为有了更合理的解释。可是当初自己回来复仇时,明明给了他解释的机会,他为什么不说出真相?只要他说了,也许自己就不会对他如此百般折磨。张无忌想不通,这个人直到死都维护着这个家的面子!一句家丑不可外扬把他生生给毁了!

张无忌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心里气的直抖。一半是气杨逍不争气,自己都被欺辱成这样了还要顾及什么家丑不家丑的。为什么他只会在自己面前犟,而面对其他张家人就缩成这样。另一半气的是自己,也许就是因为自己上辈子造孽太多,才让他今生来还,可这才刚露出一点真相,就让他难以接受。

“无忌少爷……”杨逍见张无忌好半天都不作声,怕他冲动做些傻事,便小心翼翼的唤了他一声。

听见杨逍的唤,张无忌轻不可闻的叹口气道:“我去厨房烧些水来,一会儿你先好好洗洗。”

“不用了,我叫小昭她们弄就行了。”

“是你说的家丑不可外扬,这大半夜的,叫个丫头来,她会怎么想?”

杨逍被张无忌一番话噎的哑口无言。等张无忌把热水灌满浴桶,试好温度,就把杨逍连人带被子一起横抱进了房间后面的浴房里,然后把他放在浴桶前站定,自己就出了房门。

“你慢慢洗,我在外面房间等你,有事喊我。”张无忌背对着杨逍道。

“好……”杨逍红着脸应了。

2、

四更天时,张无忌终于把杨逍安顿好了,自己就回了房。但躺在床上的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眼前都是杨逍求救的眼神和大伯无耻的嘴脸。

不行,不能等着所有的事一件件临到了眼前才想办法应对,必须要主动出击,把所有可能会影响历史进逞的因素统统捏在自己手里。而如果像今天这样继续毫无头绪的找线索,静等事态的发展肯定是行不通的,还很有可能重蹈上一世的复辙。

张无忌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在心中把他所有知道的事件细细的捋了一遍,把确定的和不确定的线索分开,居然发现所有的事件源头兜兜转转又都集中在了杨逍身上。

杨伯伯,你不要怪我!今世,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你再次死在我的手里!

第二天夜里,张无忌单独来到老太爷的房里,他知道昨日大伯被自己从杨逍房里打出来的事肯定瞒不过老太爷的耳目,不用等他唤,张无忌主动就来了。

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后,张无忌坐在下首,静静等着老太爷问话。

“嗯,无忌,你在逍儿身边待了半年多,历练历练果然是有好处的,看你现在终于不像以前那么毛毛躁躁的了,学会沉住气了!”老太爷嘬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右手边的桌上道:“松溪是太混帐了,我已经用家法处置过了,半个月内他是起不来床了。这几天我吩咐你爹就多在小莲庄住几天,安抚安抚逍儿。”

“这样就完了吗?”张无忌问:“如果大伯伤好了又去骚扰杨伯伯,你们是不是打算把今天的戏码再演一遍?”

“混帐东西,大人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好,我们不谈杨伯伯的事。”张无忌冷笑一声道:“老太爷,先别生气,我们来谈谈张家。”

老太爷面色一凛,没有接话。

“老太爷在宫里当差多年,又当家到现在,能把一个破烂不堪的张家撑到现在不容易。当然老太爷不可能全是凭运气,这其中所花的心血,我们做小辈的心里都清楚,更是感激于心。而如今老太爷年事已高,爹爹又太懦弱无能,大伯更是好吃懒做,所以你才定了杨伯伯接下张家这个烂摊子。可是,老太爷,你怎么就把我给忘了呢?我是你唯一的孙子,接任掌席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何必要转手外姓人?”

“继续说,我听着。”老太爷眯了眯眼,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毕竟还太年经。”

张无忌微微一笑继续道:“以前的我的确是过于冲动了,满脑子都是学习西方那一套,把老祖宗那些规矩给忘了个干净。但经过这半年时间,我的想法已经变了,相信老太爷也感觉到了无忌的变化。如今皇室早已消失,一个家族再也不是效忠一个主子就可得富贵的年代了,现在是共和的天下。老太爷,您知道什么是共和吗?在无忌看来共和其实只有四个字:群雄逐鹿!”

老太爷捧着茶的手微微一抖,还是没作声,但这些细微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张无忌的眼睛。

“老太爷,我实话实说,您别介意。现如今全国各地一盘散沙,谁手里的子弹多谁就能坐拥天下,这分明就是个乱世,您看呢?”

老太爷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张家几代人过去靠的是皇恩浩荡,可现在……”

“怎么?无忌能帮张家找个靠山?”老太爷插嘴问道。

“老太爷,您别嘲笑无忌自不量力,我其实是想自己做这座山。”

“哼,就凭你?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老太爷,您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无忌不行呢,您试一试又不吃亏。无忌如果办不成,杨伯伯将来还是掌席,但张家将来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平平淡淡的抱着几间铺子和几亩薄田,能养活一家人,能继续延续香火,就算是祖宗保佑了。可要像过去一样光宗耀祖,几乎是不可能了。但是我如果办到了,张家会重复过去的荣光,说不定这天下我还能分得一杯羹,老太爷,这个赌你不吃亏呀。”

老太爷摸了摸胡子道:“你想要什么?”

“老太爷怎么这么问?我当然是想要张家在我手里飞黄腾达呀?我也是张家子孙呀?张家好就是我好,我不想今后还要靠别人的嫁妆才能维持自家体面的事再次发生在我将来的子孙辈里,我希望张家从今往后至少三代不用在宗祠里总是处处被别家压一头。”

老太爷眼神一暗,像被说中了痛处。他端着茶杯的手定在那里半天没动。

南浦镇三大家族:张、周、范三个大家族,历来都是由三家的掌席共同组成了宗祠的最高审判席,执行着祖上制定的规矩。他们的威望很高,可以对家族内部的争议进行审判,甚至可以动用私刑,镇上的衙门对这种风俗完全没有办法。但这几年,张家没落了,而周家靠着与洋人的生意,把家业逐渐做大,开始在宗祠里占了上风。

张无忌心知已经说动了老太爷,计划至少已经成功了一半。他气定神闲的端起了茶杯,故意抿着茶沿喝的有点久,静观奇变。

“你想怎么做?”老太爷发话了。

“谢谢老太爷相信无忌。”张无忌慢悠悠的放下茶杯道:“说我的计划前,无忌先说三件事,希望老太爷能答应,不然我在前方开拓疆土,可后院若是起了火,这计划再周密,恐怕富贵也不会长久。”

“好,你说!”

“这第一件事是我要和周家退婚。”

“……行……”老太爷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他自然明白若想要攀登权力顶峰,裙带关系是把很省力的梯子,只是周家这梯子不够高,只能舍了。

“第二件事,老太爷给无忌一年时间,若无忌有了点小成就,请把张家掌席之位传给我。”

“这……可我答应了逍儿他娘……”

“老太爷,亲家母年岁大了,什么时候两腿一蹬可说不准。再说了,到时候咱们可以找个由头,把杨逍给休了便是,锦绣园也让他带走,有我在,还怕张家没了杨逍就垮了不成?对了,大伯这件事就可以成了他的罪状,可以到宗祠上审一审,他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还怕他不乖乖就范?”

老太爷皱了皱眉头,半天没应声。

“我知道老太爷心软,咱们这招过河拆桥有些过分了。不如这样,在这一年里,老太爷请管好大伯,无论您用什么手段,昨夜之事再也不能发生了,我们按平常一样对待杨逍,还是把他当作未来掌席看待,让他安安心心的在张家过一年未来掌席的日子,将来他离开张家,也不为难他,算是一点补偿吧!”

“这件事好办……不过,无忌,你昨晚上潜进逍儿的房间究竟想干什么?你老实告诉我,你对他是不是……?”

“就是老太爷想的那个原因,我不想说什么谎话骗您。”

“那夺掌席之位,逼逍儿与翠山合离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嗯,不全是,但也是原因之一。”

“第三件事呢?”老太爷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透,但与张无忌之间已心照不宣。

“我会在帐房支一笔钱,老太爷不用管我干什么用,权当我借的,将来十倍奉还。”

“好,我今天就先答应了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一言为定!”

张无忌低头,勾起了嘴角。果然在狼群里,要用狼的思维才能把它们引入猎人的包围圈。

3、

临近晌午,锦绣园布庄门口,一个穿着白色夹祆和水绿色裙子,梳着两根鞭子的姑娘探头进来张望,一双杏眼东张西望,但是半天没敢进门。

店里的伙计都忙着招呼客人,只有杨逍出来拿帐本时注意到了她,便主动掀开帘子,笑着对缩在门边上的小姑娘道:“姑娘,想买布料吗?进来看看。”

“我……我找人……”姑娘搅着手里的帕子,紧张的话也说不全。

“我是这里的掌柜,姑娘要找谁?”

“我……我……找无忌哥哥。”姑娘说完脸突然红了。

“原来是找无忌少爷……你跟我来。”杨逍向他招了招手,把她带进了后堂。

张无忌这时候正在后堂的架子上点货,这批货晚上要运到广州去。

“无忌少爷,有客人。”杨逍唤了他一声。张无忌回头一看来人,愣了一下。

“芷若,你怎么来了?周老爷知道吗?”

“无忌哥哥……”周芷若见到他,眼眶一红,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听爹说你要退婚……是芷若做错了什么吗?无忌哥哥,芷若想问问明白。”

张无忌心中一阵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咳咳咳……无忌,带客人到里屋坐着说,别站在这里。”

“杨伯伯,不用了,我们几句话就说完了。”张无忌狠狠心对周芷若道:“芷若妹妹,你很好,你没做错事,是我不好,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能和你成亲。”

芷若,对不起,这一世千万别再被我连累而丢了卿卿性命,早些找个好人家嫁了,跟着我注定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我爹爹说你去留洋,回来都变了一个人,果然是这样。你喜欢的人是谁?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她?”周芷若哭的更凶了。

“你哪里都比不上,在我心里她是最好的。芷若妹妹,你要逼我再说更难听的话吗?”

长痛不如短痛,芷若妹妹,将来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你……无忌哥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呜呜呜……我讨厌你!”周芷若胡乱擦着眼泪夺门而出。她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本来一心等着未婚夫留洋回来成亲,而如今突遭退婚,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自然难以接受。

“周姑娘……”杨逍责备的看了张无忌一眼,就追着芷若出去了,他怕芷若在路上出事,便赶紧叫上个丫鬟,一路上在后面跟着,等亲眼见她进了周府才回来交差。

“你有话不能说的婉转一点吗?”杨逍出去安排好丫鬟跟上周芷若后就折回了内堂。张无忌心里有苦说不出,他正坐在货物上,自己生着闷气呢,听杨逍责备他,就更恼了。

“你说我该怎么婉转?你教教我……”

“现在教你也晚了……人家姑娘都被你气走了!”杨逍叹了一口气,坐在他身边道:“你是铁了心要退婚?”

“嗯!”

“既然老太爷也同意了,我也无话可说,但是作为长辈,我能问问你钟意的是哪家姑娘吗?有去提亲吗?”

“她不是本地人,等过几天这批货出完了,我就出趟远门,亲自去提亲。”

“那你多带几个伙计一起去,要置办些什么东西尽管问帐房支银票,可不能让人家小看了咱们。”

“杨伯伯就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杨逍一听张无忌这么说就知道他还在对上回自己被张松溪欺负的事耿耿于怀。他脸上白了一阵,嗫嚅着道:“我今后会小心的……”

今后会小心?哼,怎么可能?张无忌比谁都清楚,大伯那个无赖,无所不用其极,脸皮比城墙还厚,再加上老太爷的纵容,爹爹又不敢管,杨逍辛苦赚的钱还要养这些米虫,张无忌几乎不敢想象杨逍在前世是怎么在这个家里待下去的。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别看杨伯伯现在忍气吞声的,等老太爷一死,爹娘和大伯都没得好下场,也该张家欠他的!

4、

虽然老太爷已经答应张无忌一定会管束张松溪不再去欺负杨逍,但是张无忌还是觉得不放心,于是他带着一柄金刀半夜潜进了张松溪的房间,把趴着睡的大伯翻了过来。张松溪因为受家法处置,背后的伤还没好,所以背一碰上床板就疼的他大叫,然后就立刻被人按住了肩膀,随即一把明晃晃的刀刃抵在了下身,惊的他冷汗直流,一动都不敢动。

“大伯,上回你走的太快,我忘了告诉你了,小莲庄的门今后你就别进了,如果你再敢踏进去,走一步,我就让你身上少一样东西。”

“唉哟,原来是无忌呀,无忌,就算大伯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再进小莲庄的门了。这小美人……阿不不不,杨逍是你的,我放手……放手,总行了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杨伯伯是我爹爹的人。”

张松溪一愣,马上又满脸堆笑道:“无忌,你先把刀拿开……大伯告诉你件事,将功折罪。”

张无忌听他似乎话里有话,也十分好奇他会说什么事,估且听听看。于是便收回了刀,坐在床头,但他把刀就插在床板上,离张松溪腰间也就三寸距离。

张松溪侧了侧身,好不容易把伤背离开了床铺,又挪着身子离刀刃远了一些。

“无忌,其实这件事大伯也是不得已。你爹爹他其实……其实对男人硬不起来,不管这个男人再美,再是个少有的坤泽,对你爹来说也完全没用,他就认你娘一个。”

“胡说!怎么可能?”张无忌脑子里嗡嗡的,他不相信。

“大伯不骗你,是你爹亲口告诉我的,你爹在我这儿没秘密,不信你去问他。小美人……阿不不不,杨逍自己也知道,新婚之夜他们俩个就说清楚了。你爹爹在老太爷的威逼下无奈娶了杨逍,但又做不了真夫妻,只能求杨逍别拆穿他,让他只管安心留在张家做掌席就好,杨逍也答应了。可我想这不是浪费了吗?你大伯我这个岁数了,没老婆又没孩子,这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呀,于是才做了这等事。错就错在我用了强……你也体谅体谅大伯,我也是想给自己留个后呀!”

张无忌定在那里没有一点反应,只剩下耳骨嗡嗡的鸣叫。

“咱们都是男人,大伯其实都清楚,你也对他……有这方面的心思,杨逍长的那么……哎,总之我特别理解你。即然你爹爹不要,你去占了也没什么,只要别给老太爷和你娘知道就行,大伯我绝对帮你保密,今后杨逍就是你的,大伯我绝不再碰他一根毫毛,咱们一言为定,怎么样?”

张无忌面对大伯这张丑陋的嘴脸,真是让他恶心,他们这群人一个个都把杨逍当成什么了?把他像玩物一样的送来送去,看谁凶狠谁力气大就可以占有他,简直就是荒唐之极!前几日老太爷也是同样,话语间虽未明说,但也定是以为自己想染指杨逍,又想夺掌席之位,所有的一切在他们的逻辑世界里是合情合理的,所以才这么容易相信了自己的计划。

张无忌可以想像杨逍在这个肮脏的狼窝里生活,是怎样生生把自己从一个善良宽厚的人也逼成了狼,他的倔犟成了他保护自己最坚硬的壳,而直到最后,他浑身上下唯一柔软的地方就只有孩子。

如果大伯说的都是真的,那杨逍的女儿不悔就不是爹爹的骨肉,她应该是大伯的孩子,是杨逍被欺辱的证据。但即便是如此,杨逍依然选择生下她,还为了她甘心忍受自己对他长达两年多的百般羞辱。

张无忌闭上眼睛,心里凉了半截,他再也不想看到大伯这张丑陋的脸,于是站起来转身就走,连刀也未拨。

5、

张无忌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房间,如今他越接近真相,就越是难受,事情正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奔去。张无忌越来越无法确定自己前世的复仇还有没有合理的正当性,如果这座复仇的基石崩塌了,那前世的自己又与老太爷和大伯他们有什么区别?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审判杨逍?更何况明明自己才是逼死杨逍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无忌一点点回忆起了前世自己最后一次与杨逍相处的情形。

那天他刚刚得知日本人进攻了东北,沈阳沦陷了,战火已经烧到了东北三省。虽然自己和赵大帅的军队偏安江南,还不至于太担心,但是张无忌在日本留过学,知道日本人的科技力量比自己的国家强多了,军队船坚利炮,如果双方全面开战,我方取胜的可能性很小。万一整个国家都失守了,自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上战场,生死由天,要么逃到国外去,异域流浪,但绝不能投降。

可很多时候,事情并不会完全按着自己的意愿走,要做多手准备。而在这样焦虑的心情中,张无忌被告知杨逍一早昏倒在房里,看守的人叫医生来诊治他时,发现他怀孕了。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听了这个消息,张无忌内心更是烦燥。

张无忌当得知日本人占领沈阳的消息时,脑子里第一个闪现的念头就是要上战场了,而接下来第二个念头就是杨逍该怎么办?他被自己这种几乎下意识的反应吓了一跳。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不是应该想自己怎么才能避开战祸,该怎么把赵敏及一些家里的妇孺还有财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而不是去考虑一个仇人的后路。

张无忌对自己有些生气,这口气闷在胸口,憋的难受。尤其是当他看见杨逍房里的桌上,一碗饭菜没动过一筷子,早已经凉透了时,心中的无名业火更是烧旺了胸膛。

杨逍坐在床边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清冷的月光映照在他身上,与黑夜编织出了一个好看的剪影。

“如果你不喜欢吃饭,那就换一样。”

张无忌命人把冷透的饭菜收走,换上来一碗黑呼呼的药汁。

“你把药喝了,马上就可以解脱了。”张无忌坐在桌子边上道:“我想你也不希望生下这个孽种吧。”

张无忌记得自己曾多次拿杨逍可能怀上自己的孩子这件事羞辱他,可当真的发生时,他却清楚的知道,这个孩子不能留,这个生命不受欢迎,没有人对它抱有一丝一毫的期待。

坐在床边的杨逍听到“孽种”这两个字时,身体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良久,他默默的站起来,坐到药碗面前,看着碗里的液体出神。

“怎么?舍不得肚子的那块肉?”张无忌见他半天不喝,似乎在犹豫不决,为了帮他下决心,只能用言语刺激他。

“杨伯伯不会真的想把孩子生下来吧?难道你真的打算给不悔添个弟弟或妹妹?哦,不对,是侄子或侄女儿?我觉得这孩子就算出世,将来也会羞于自己的存在吧。杨伯伯何必挣扎,这孩子将来不会感谢你生下它的,不如就放它回去重新投胎吧。”

杨逍低头,悄悄的红了眼睛。他慢慢伸出双手,把碗端起来,一点点靠近自己的唇。药汁在碗里微微晃悠,冒着丝丝的热气。

可突然,就在他的唇贴上碗沿的同时,杨逍抬头看向张无忌,唤了他一声:“无忌……”

张无忌很久都没有听他喊自己的名字了,这声唤虽然轻轻的,细不可闻,但尤如一把尖刀扎进了张无忌的心脏,搅的他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如今,重生后的张无忌回忆起当时杨逍的眼神,那眼里分明满满的都是绝望的求救,与那天自己从大伯手里救下他时,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可是当时的自己并没有感受到他的求救,满脑子都是对杨逍不配合喝药的脑怒和对自己曾怀有对仇人怜悯的自责。杨逍那时是想要留住孩子的吧,他连大伯的孩子都可以生下来当命一样疼爱,更不会亲手扼杀肚子里刚刚萌芽的小生命,不管孩子的生父是谁,都不重要。

但是,张无忌做了一件至今都令他齿颊生冷的事情。他后来回想起来,几乎可以确定,正是因为这件事,把杨逍心里唯一求生的火苗给浇灭了。

因为他亲手捏着他的下巴,把整整一碗堕胎药强行给杨逍灌了下去,并且亲眼见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的都熄灭了,把所有的一切统统都化为了虚无。

TBC

下一章,敏敏这个疯丫头登场。

【忌逍】怀璧(二)

经过昨晚的不眠之夜,我从愤怒和悲伤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冷静下来后,想说以下几点。

1、噩耗传来,我刚好在写怀璧二的那啥部分,赶紧去看LOFTER里自己的AO3链接,已经全部失效了。就像小胖说的,那些都是自己的孩子,现在孩子都死了,我只能沉痛的把孩子的尸体全部删除了,但帖子保留,写明如果需要看文的,请私信本人。刚写的怀璧那啥部分也全部删掉了,重新写。

2、即日起,我的文里全部都没有那啥内容了或者走意识流,目前我LOFTER合集里所有的外部链接也全部删除了,包括本本的链接,要的私我。

3、以前已经完结的文章欢迎大家私我要文档,私信请写明邮箱号码、所需文章的名字、所需的文档格式(txt和word二选一,不写明默认发txt)

4、虽然我只是个圈里的小透明,热度很低,粉也不多,文写的不好,也没几个人看,但是我不会停止写的,我会用我仅有的微小力量和倔强来支撑我爱的圈子,来抵抗不公平。

5、最后,人在做,天在看,苍天不会饶过谁,某些人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我等着给他们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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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ABO(二)

1、

自张无忌昏倒在新房门口,直到终于有力气下床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望着隔着一世又多年未见的母亲在床边殷勤的照看自己,张无忌无限感慨在心头,眼框红了又红,拼命忍住鼻酸,让自己别在娘面前失态掉泪。上辈子,母亲的死状还历历在目,而如今她却鲜活的站在自己眼前,仿佛如梦境一般。

“药很苦吗?”殷素素瞧见儿子泛红的眼睛,以为是儿子这几日受了委屈,在向她撒娇呢。她坐在床前拉着他的手嗔怪道:“多大的人了,还怕苦?待会儿叫清风给你拿点蜜饯杏梅什么的,去去嘴里的苦味儿。”殷素素见房里没外人在,轻叹了一口气对儿子说:“娘知道,你爹成亲这件事,你和老太爷吵架是为我打抱不平。其实我也不懂你说的那些什么平等什么尊重,我只知道出嫁从夫。无忌,等你病好些了,去给老太爷认个错吧,他老人家本来就身子骨不爽利,你这一气他,病上加病。我们做小辈的要体谅老太爷,他把这个家撑起来不容易,不是到了万不得已,老太爷也不会允了这门亲事,你懂娘的意思吗?”

张无忌点点头,听出了娘的话里有话。她言语之间分明是暗示这门亲事并不是简单的娶个人进来,也并不是娘说一句不愿意就可以拒绝的,而是牵扯到了整个张家。

前世的时候,娘也是这么说的,可是那时候的他一腔热血,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觉的爹太软弱,辜负了娘,自己真心替娘感到委屈。娘和爹半辈子都相濡以沫的过来了,临了还是逃不开这种封建陋习。可如今多活了几十年的张无忌少了几分冲动,多了几分成熟与老练。前世他衣锦还乡时,从杨逍手里收走了张家所有的产业,曾找过经验丰富的帐房先生看了好几天的陈年帐本,居然发现他不在的那几年除了锦绣园布庄是赢利的,其他原本属于张家的杂货铺子都是在勉强支撑,老底子的几亩薄田也供不了多少人的口粮。反倒是拿锦绣园布庄的血输给了整个张家,养着些张家老人。张无忌那时候认定是杨逍经营不善,把家给败了。而现在他听出了娘的话外之音,又把所有的事前前后后串起来回头想想,才有些明白了。张家可能在老太爷健在的时候就已经败的差不多了,若不是杨逍带着锦绣园布庄嫁进来,张家可能早就倒了。可是为了延续一个陈旧的家族,赔上了几个人的终身,值得吗?

殷素素见儿子垂着眼一言不发,也不像几天前那么情绪激动了,想他是终于想通了,便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柔声劝道:“你那天误闯了新房,又昏倒在门口,把人家给吓着了,好好的洞房花烛之夜都给你搅乱了。今天是你爹陪逍兄弟回门的日子,他们要在杨家住一晚上,明天才回来。等他们回来了,你好好去见他一面,正式拜见一下,误闯新房也要道歉。那天他不顾新娘子的身份,费力的喊人来抬你回屋,你也要谢谢人家。将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别没规没矩的犯浑,听到没有?”

“娘,我知道了!”张无忌乖顺的答应,握着殷素素的手舍不得放。

“难得你这么听话,看来病一病也有好处。”殷素素笑着挣脱了儿子的手,把白色纱帐放了下来。

“背上的伤药我刚给你换过,你记着侧着身子睡,仔细别碰着伤口,刚才退烧药也喝了,大夫嘱咐你多休息。你今天就别折腾了,晚饭我让清风给你送进屋里吃,明天早上一定得给我起来,不许再耍小孩子脾气!行了,快睡吧,我出去了。”

听到娘轻轻关上门离开了,张无忌才规规矩矩的侧身睡下去。娘叫他明天去和杨逍正式见礼,张无忌记得前世的时候,杨逍送的见面礼是一支美国的派克钢笔,那时他说知道自己是留洋回来的,想必喜欢西式的洋东西,所以才千挑万选的看中了这支笔,希望自己能喜欢,可后来这支笔却被他随手扔在了什么地方,自己都忘了。

2、

张无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而且背上的伤才刚好一些,身体只能侧躺或趴着,不能仰躺,怎么都睡都有点难受,一来二去,这睡不着的人就开始了胡思乱想。

娘说爹和杨伯伯的新婚之夜被自己搅了?自己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张无忌苦笑了一下,想起那天的情形,杨伯伯当时应该是在偷吃桌上的点心吧,却没想到被自己撞了正着,看他那张小脸吓的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可后面的事,他就不记得了。

洞房花烛之夜呀,人生三大喜事之一。张无忌曾经以为自己与周芷若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可惜后来自己真正的新娘子却不是芷若,而是赵敏。

赵敏是赵大帅的女儿,也曾经是张无忌在日本留学时同校的学妹。那时候能让女孩子出国读书,可是一件稀罕事,偏偏赵敏就是其中的幸运儿,可见赵大帅对女儿的偏爱。

赵敏外号小辣椒,性子活泼外向,思想前卫,有时候甚至有点惊世骇俗。她喜欢和男孩子打成一片,上头还有个哥哥,兄妹俩从小掏鸟蛋打架的事儿也没少干,这和她从小生活在一个军人家庭是有很大关系的。留学的时候,赵敏就喜欢张无忌,不论在明面上还是私底下都曾向他表白过无数次,但是张无忌已经与芷若订了亲,每次都婉言拒绝了,赵敏也很洒脱,只好死了这条心。后来张无忌毕业回了国,两人就再也没见面了。

但没想到命运很是奇妙,当年张无忌被杨逍赶出张家后,就想去外省找外公和舅舅投靠,可是一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的寻去,殷家大宅却是人去楼空,所有的人都不知所踪。眼见寻亲失败,张无忌在人生茫茫之际,意外的在大街上遇到了赵敏,于是就被她没头没脑的踢进了军队。张无忌凭着自己的留洋经历,学识文化都高人一等,还会说两种外语,立刻就被长官们令眼相看。当时的他一心只想回去报仇,所以平日里练刀练枪,暑九寒天的苦练体魄和枪法,拼着一腔不要命的精神,几次硬仗打下来也积累了不少军功。六年下来,很快就从一名小兵一路攀升到大帅身边的副官,在赵家军营里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芷若早已香消玉殒,婚约也就作废了,而今就张无忌的身份地位,娶赵敏就是顺利成章的事。赵大帅统辖着南方大片土地,也算是国内军阀派系里的一霸。他很喜欢张无忌这个女婿,答应婚后给他一个师的兵力,并且同意他和赵敏回张无忌的故乡生活,还把临安城周边十几个城镇都交给他管辖。有了军队在手,张无忌俨然就是当地的土皇帝,掌握着地方上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和经济命脉。

如今这个国家,谁的枪杆子硬谁就是老大。赵大帅和赵敏的哥哥一年里总有半年时间在外面打仗,其实就是几个军阀间互相抢地盘。连年的征战,人命如蝼蚁。

赵敏这个疯丫头平日里就刁蛮任性惯了,什么三从四德,什么女诫,在她眼里全是废话,西方女性的解放思想才是她的座右铭。赵敏的爹爹和哥哥不在家时,张无忌副官就会暂时接管赵府上下里里外外的事。于是,赵敏和张无忌,一个有心勾引,一个有心攀附,一个干柴一个烈火,两人还没成亲就滚了床单,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赵敏从小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对男人们背后那些事太清楚了。她自己家里除了亲娘还有一堆的姨娘,哥哥家里除了正式的嫂嫂,也有一堆莺莺燕燕。甚至头天这个姨娘在爹的房里见过,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哥哥房里,关系实在太乱。父亲和哥哥的女人换来换去她也认不全,后来她干脆就不认了,只要是在家里见了不认识的女人都喊:那个你你你。

所以新婚的时候,赵敏就对张无忌约法三章,谁也别干涉对方的私生活,他在外面玩什么都可以,别把人带进家门就行。张无忌同意了,他也懒的管赵敏在外面的那点破事,利益面前,大家各取所需。张无忌手里有钱有权,可以回去报仇,而赵敏则是满意的和自己喜欢的男人结了婚,然后继续过着自己纸碎金迷的生活。

3、

张无忌想起他的新婚之夜其实有点不同寻常。那天的喜宴是在临安城自己的新府邸办的,白天行的是西式婚礼,他和赵敏拍了婚纱照,在教堂举行了仪式,下午就开了流水席宴宾客,新任岳父和大舅子在席上喝了个酩酊大醉,天还没黑就送到客房休息了。等晚上宾客散的差不多了,张无忌回到新房,却发现赵敏没在新房里等她,而是在另一个房间里混在他哥哥和爹的一群姨娘里划拳喝酒。等张无忌找到她时,人已经醉的一塌糊涂了。张无忌无奈的把赵敏一把扛回房间扔在床上,神智不清的她还在自己左手和右手划拳,嚷嚷着再喝。

张无忌看着自己的新娘子头疼,他给她灌了点解酒茶,安顿她睡下后才一个人下了楼。喜宴上,他酒喝的也不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醉。他坐在一楼空荡荡的客厅沙发里,开着一盏夜灯,愣愣出神。

就在三天前,他接管了临安城及周边城镇,手续和杂事一处理好,他就匆匆去了南浦镇。六年来,他第一次踏进小莲庄。本应是他期待了多年的复仇时刻,可他并没有见到杨逍有任何的惊慌失措,也没有任何害怕,更没有痛哭流涕的下跪求饶。

张无忌远远看见杨逍一身红衣,和很多年前一样,挺直着背脊,从容不迫的从二楼走下来,眼里盛着欣喜,嘴角含笑的唤了他的名字。

不知所措的反而是自己的,张无忌呆呆的看着他走近,甚至不由自主的微微退了两步。

“无忌,你回来了?……瞧瞧你穿上军装就是和从前不一样了。”杨逍伸手想去扶张无忌的手臂,可伸出一半的手顿了顿又尴尬的缩了回去。“你爹娘要是泉下有知,看见你如今出息了,也会瞑目的。”杨逍眼尾一红,似要落下泪来。

他还好意思提我爹娘!张无忌眉头一皱,差点就要掐住眼前人的喉咙。猫哭耗子,演给谁看。

“爹爹!!!”这时候,杨逍身后奔过来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女孩,穿着粉色小衫和白色坎肩一路小跑过来。女孩梳着两条小辫,发尾的小铃铛叮当作响。她长的眉清目秀,仔细一看,眉眼竟有五分与杨逍相似。这声爹爹,生生让张无忌把将要掐人的手停在了空中。

“不悔……来,叫哥哥。”杨逍回身抱起女孩,又转过来低垂着眼睛,视线盯着张无忌领口的位置对他道:“她叫不悔,六岁半了,你爹走的时候,她还在我肚子里,才二个多月,我还来不及告诉他,所以你也不知道有了妹妹。”

“哥哥……要吃糖……”不悔奶声奶气的睁着大眼睛,伸手问张无忌要糖吃。

“不悔,不许吃糖了,你再吃又要牙疼。”杨逍把女孩伸出的手拉回来。

张无忌把牙咬的死紧,这个女孩儿的出现,仿佛点了他的死穴一般。这样的见面另张无忌无所适从,与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样。张无忌把手放下,没出息的选择了逃跑,他不发一言转身就走,冲出小莲庄的大门,跨上等在石桥上的马,一路逃似的回到了临安城。

三天了,他忙着婚礼的事,暂时把杨逍的事抛在了脑后,终于等到婚礼结束了,夜深人静时,才慢慢把他从心里翻出来细细想。

不悔是爹的孩子,是张家的血脉,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恶人脱罪的筹码。

早上的时候,趁杨逍在布庄里忙着招呼客人,无暇照看女儿,张无忌派人把不悔从张家丫鬟手里夺了过来,安排送她去了临安城里最好的西式小学。果然到了下午的时候,收到消息的杨逍就急急的从南浦镇奔到临安城,寻到他的府邸找女儿。士兵来通报时,张无忌刚刚送走喝醉了的岳父和大舅子。他吩咐下去,把杨逍带到距离自己府邸隔了一条街的军营大院里等着,什么时候自己忙完了再去见他。张无忌料定了杨逍为了孩子一定会等,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好吧,那不如就去见见,把话说清楚了,再也不能像三天前一样,没出息的落荒而逃。张无忌打开酒柜,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白兰地,辛辣的酒水通过刺激味蕾,把他浑身烧的发热。张无忌把领口的领带扯松,半敞着西装,吩咐士兵开车把他送到了军营大院。

4、

军营大院的最深处有座西式的小洋楼,一楼是张无忌的办公室,二楼是卧室和书房。

张无忌拖着半醉的身体走上二楼的台阶,推开书房的门,见到依旧是一身红色长衫的杨逍倚在窗边看着窗外点点星光出神,白色的细绒毛披风搭在他手边的椅背上。

“杨伯伯,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张无忌感觉有些胸闷,他大口呼吸了些新鲜空气,不断拉扯着领带。其实他脖子上的领带早就松开了,但他还是不自觉的左右扯它。

“无忌,你把不悔带去哪儿了?”杨逍回过神来,见到张无忌时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他快步走到他面前,拽着他的西装袖子问:“你带走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你是他哥哥,你若是要见她,我当然不会阻拦你,可你这样把孩子抢走,我会担心的。”

“杨伯伯,你可说错了,你女儿怎么可能是我的妹妹?”张无忌推开他,倒在身边的椅子上,他干脆把领带完全扯下来扔到了一边。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喝醉了?”杨逍脸色一白,怔愣了一下,不自觉的咬着嘴唇。

“我早就不是张家的人了,你们不是说我是野种吗?张翠山和殷素素根本就不是我爹娘,我就是个出身不详的野小子。既然如此,不悔和我有什么关系?”

“原来你是在堵气!”杨逍微微吐出一口气,坐在张无忌身边道:“当年那是宗祠长老们不分清红皂白下的定论,害了夫君和姐姐为了证明清白,白白送了性命,也害你无法在张家立足,这都是你大伯的阴谋。你走之后,我已经让你大伯付出了代价,让他终身在街头做乞丐,还你爹娘一个公道。后来我还到处派人寻你,可一直都没找到,没想到你荣光归故里,我……我其实真的很高兴……阿!对了,我来的路上才知道今天是你新婚,你看我连贺礼都来不及准备……无忌,你快告诉我不悔在哪?我自己去接她回去,待会儿你好好回去陪新娘子……新婚之夜就别耽搁了。过几天,我会补上新婚贺礼。”

“你真的高兴?”张无忌冷冷的看着杨逍瞬间有些惊慌的眼睛问。

“你新婚……我怎么会不高兴呢?”杨逍微微低头,垂下的手指捏了捏衣边。

“我是说……我回来你真的高兴?你难道不会害怕吗?”

“害怕?我……我为什么要害怕?”杨逍不解的抬头看他。

“杨逍,你别装的一副大仁大义的样子,还把所有的罪都栽赃在大伯身上。对,事情的起因的确是大伯没错,可是那天宗祠审讯,你是掌席,明明代表着张家,为什么当时不为我爹娘出头?你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还有,我娘吞下的毒药是你提前给她的对不对?你分明早就准备好了要她死,然后你就可以被扶正,取而代之,当时你肚子里又有了孩子,将来正室的位子稳如泰山。而我被赶走之后,张家的家业就全都是你孩子的了。多完美的计划呀,可你万万没想到我爹当场给我娘殉了情。杨逍,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嗯……其实也只能算成功了一半,你手里至少还有家产,但是我既然回来了,怎么可能还会给你留下一毛钱!”

“……你……原来是这么想的?”杨逍惨白了一张脸,嘴唇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手里捏着衣角越发紧了。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你有一句辩驳吗?”

杨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挣扎了半响,垂下眼,终于吐出四个字:“没有辩驳。”

“好一个没有辩驳!”张无忌咬紧后槽牙,盯着他的侧脸和微颤的睫毛,多年压在心里的苦,最终才换来了这样四个字。

“无忌,你如果想报仇,冲着我来,张家的产业原本就是你的,你要拿走都可以,但不悔是你妹妹,她是无辜的,你别伤害他。”杨逍挺了挺背脊,昂了昂头,正色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好好!”张无忌怒急反笑,“事到如今,怎么你还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怎么你就一点都不亏心呢?不仅一句都不替自己解释,连句软话都是为了孩子。哼!你觉得自己的脊梁骨挺硬是吧?我倒要看看你硬到什么时候!”

张无忌最看不惯杨逍那副不屈不惧的样子,明明做着肮脏的事,却披着伪善的皮。他突然觉的一枪崩了他实在是太可惜,但若是严刑拷打,凭这人倔犟的脾气,怕是也换不回他一句真心认错,该怎么处置他好呢?

张无忌盯着眼前人,脑子里思考着无数种对付他的办法。可自己到底想怎么做,其实连自己都不知道。

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要他在宗祠老人面前认错吗?这个宗祠本身就是封建礼教吃人的工具,何来审判人的权利,况且爹娘就是惨死在宗祠里,如果把杨逍交给他们,自己与这些恶心的封建残余又有何区别。严刑拷打吗?这种屈打成招的做法就算最后换来了一句求饶,也不是出自他的真心。

张无忌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过见眼前人白皙的面庞,黑扇子似的睫羽半遮住盛着秋水的眸子,眼尾透着薄红,直挺小巧的鼻梁下,一副薄唇上还留着淡淡牙印,微昂着下巴,脖子下精致的盘扣抵住他的肌肤,遮挡住了所有暇想的空间。肌肤细滑凝如脂,眉眼红梢皆是春。这句话是谁讲的,张无忌已经不记得了,但恰好形容了眼前人,句句砸在了自己心上。张无忌明白了,他要的是折断他的脊梁骨,拨了他引以为傲的翅膀,让他再也抬不起高贵的头颅。

张无忌回忆起自己前世所做的荒唐事,至今都令他记忆犹新,面红耳赤。也许是杨逍那身鲜红让上辈子的自己记起了那天是他的新婚,或许是醉意迟来的上涌,亦或是杨逍浑身禁欲的气息和不屈服的姿态唤醒了他沉睡已久的征服欲和深深隐藏在自己内心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秘密,总之从那夜起,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控制的滑向了深渊。

张无忌把杨逍拖进隔壁卧房,用蛮力撕开了代表着禁欲的盘扣,捆绑了他的双手,卑鄙的用孩子威胁了他,让他停止了本来就微不足道的挣扎。粗暴的,毫不怜惜的撕裂他,占有他,惩罚他,折辱他,给他打上了自己的烙印。(此处省略800字)

5、

“杨伯伯,喝茶……”张无忌面无表情的递上茶杯,视线停留在杨逍喉节下整齐的盘扣上。昨晚上自己的回忆又涌了上来,张无忌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低头掩视自己一瞬间的慌张。

“无忌少爷客气了。”杨逍接过茶杯,从手边拿出一个狭长的礼盒递过去道:“身体好些了吗?……这是我托人从美国带回的钢笔,就当是见面礼吧。我听说也算是个名牌,你们留洋的人应该都知道,希望你别嫌弃。”

“谢谢杨伯伯关心,礼物……我……很喜欢!”张无忌接过礼盒,手指蹭了蹭礼盒上的纹路,仍然不敢抬头看他。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杨逍见张无忌一直低着头,态度似有些冷淡,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逍兄弟一路回来累了吧,先回屋休息去吧。”殷素素上前打圆场,转头对张翠山道:“老爷,你陪逍兄弟先回房吧,我看老太爷昨儿精神好些了,今天晚上咱们自家人就在前厅一起吃个团圆饭。”

“好,还是姐姐想的周道,那我就先回房了。”杨逍笑着随张翠山拐进了后屋,临走时看了一眼张无忌,总觉他有些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于是也没多想就回屋了。随着杨逍一起走的,还有几个随他嫁进来的贴身丫鬟,张无忌不出意外的认出了小昭。上一世就是因为小昭的计划,才让他得以解脱,却没想到他居然重生了,所有的事情又拐回了原点。

见杨逍和张翠山走远了,殷素素絮絮叨叨的把张无忌拽到房里,还在数落他怎么不在杨逍面前多说几句好话,他小时候的机灵劲哪儿去了,人家将来是要当家的,不能缺了礼数云云。可是此刻张无忌的思绪却飘远了,他见到小昭就想起了前世自己被日本人抓起来的事情。

当年日本人全面侵华,自己的军队被日本人打败,自己不幸被俘虏,可是日本人并没有按照俘虏的待遇对他,反而拷打逼问他要一件东西,他们说这件东西只有南浦镇张家人才知道。但做为当时唯一存活的张家人,张无忌过去根本没有听说过张家有这件东西,也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东西是什么,何况是东西的下落。而直到自己落入牢狱,他才从日本人的嘴里知道这样东西是什么,据说东西是早年前被已知自己时日无多的光绪帝秘密给了张家人带了出宫。

如果说这件事是真的,那老太爷一定知道此事,说不定后来继承了掌席之位的杨逍也知道。

历史的轨迹应该与前世一样,但结果需要自己去改写。既然有了重生的机会,张无忌除了要挽回逝去的生命,不让旧事重演,还必须查清楚这件东西的下落,才能早早的做出最好的安排。前世日本人抓的是自己,那今生他们也不会放过张家人,所以这件东西,张无忌势在必得,绝不能把张家人拖入战火,再次陷入他前世的境地中去。

这件东西就是失传已久的传国玉玺!

 

TBC

相隔千年的眼泪,

看尽落花忘不回,

摇摇欲坠难辨是非,

前世萦绕的眷恋,

奈何今生更浓烈,

凝情可贵纵然成灰,

一念长星只为你倾泻,

落入虚无化成了劫。

《伤情》

怀璧有两层意思,一是指杨逍是有原罪之人,他不做恶,但怀璧其罪,他会诱发其他人做恶,二就是指传国玉玺的意思。

[忌逍]怀璧(一)

大逃猜时答应 @柚子树 的点梗文,民国小妈文,对我来说挑战有点大,那个年代我涉猎不深,所以真的在瞎写,有很多自行创意(瞎编乱造)的地方,请各位不要较真,当架空文看看就好。 

关键字:民国,重生,小妈,HE,中间虐  军阀忌Ⅹ小妈逍 

再具体一点就是 

前世留学归来突遭家变从而进化成军阀回来复仇&重生后寻找真相忌X坚强不屈保护家族命脉大老板兼掌席且命运多舛小妈逍 

整篇基本是前世回忆(车多刀多)+今世破案逐渐一点点还某人清白,但两个人仍然纠缠不清的结合体。 

总之是雷文,慎入。 

第一把刀,就不在昨天周年喜庆的日子发了,特意改了今天。 

怀壁ABO (一)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娶娇娘,眼看他楼塌了…… 

1、 

昏暗的牢房里,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还参杂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牢房里,并排着一间间小黑屋,一道道铁门将小黑屋与外界隔开,仅在铁门底部留了个送饭的小裂口,其实比狗洞还狭小些。 

在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头,靠床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垂着眼,双手抱膝,半坐着靠在墙边上,手腕和脚腕上都戴着沉重的黑色镣铐,压得腕上青紫一片。他穿着破落的白色囚衣,衣服上斑驳的血迹如红色艳丽的罂粟花,衬着他苍白的面庞愈加死气沉沉。 

这时候,牢房门口的卫兵把牢房铁门的锁链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色狐裘斗蓬的妇人走了进来。 

“你们不用白费心思了,我什么都都不知道。”角落里的人听到动静,依旧垂目,门外吹进来的冷风让他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子。 

“张少爷,我是小昭,您看看我,您还记得我吗?”妇人在他面前蹲下身子,抬手推下斗蓬帽子,仰着头看着他。她盘着一头整齐端庄的发髻,露出一双乌黑的眸子和白玉面庞。 

被称呼张少爷的人听到这个名字仍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他微微抬了抬眼皮,向她望了一眼,又恢复了原样。 

“张少爷,我不是来逼问你那样东西的下落,我只想问问你,你知道掌席在哪里吗?” 

张少爷浑身一颤,如触了电一般,嘴里念着:“掌席?” 

“对,张家的掌席,小莲庄的主人,就是锦绣园布庄的杨逍,他在哪儿?一年前我回过张家,但是宅子已经废弃好久了,布庄里也是人去楼空。后来我打听到他是被你带走了,您知道他的下落吗?” 

“杨逍?……”张少爷冷笑了一声,缓缓转过头来,血红的眼睛盯着小昭,他眼里的一抹红光吓得小昭往后一退,重心不稳,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张无忌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眼前的人。他想起来了,这个女人是杨逍的陪嫁丫鬟,多年前好像被杨逍安排了个好人家嫁了出去。 

可这里是日本人的监狱,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没想到这丫头的丈夫还挺有本事的,不但可以找到自己,还可以让小昭进牢房,恐怕最终目的还是那样东西吧。张无忌猜测,此时不远处的那道铁门外,肯定有人在偷听着他们的对话,日本人无时不刻的在监视着他。 

“杨逍?……你说那个坤泽?……哼!他和我有深仇大恨,我怎么可能留他在世上?”张少爷悠悠的对她说。 

“你说什么?”小昭闻言大惊,顾不得害怕,扑上去抓住张少爷的手臂,不敢相信的又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杨逍早就死了,我还把他的尸体烧成了灰,洒到黄浦江里喂了鱼。”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我为什么不可以?他逼死我爹娘,夺了我张家所有产业,害死我未婚妻,还把我从张家赶了出去,从此流落街头朝不保夕,这一桩桩一件件,他的一条命都还不够赔的!” 

“张少爷,你到底在说什么呀?”小昭震惊的见他露出了狰狞的神情,好似残忍,又好似痛快。 

盯了眼前的人半响,从不敢相信到绝望的相信,小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用双手胡乱的撕打起面前这个人,像个泼妇似的哭喊着:“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被打的人没有任何反抗,只在被小昭捶到肩背的伤口时,才发出几声闷哼,但也被他咬牙默默吞进了肚子里。 

果然,门外听见动静的卫兵马上就冲了进来,把小昭架住拖了出去。直到人离的已经很远了,牢里还回响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张无忌,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张无忌又恢复了他原来的样子,他垂下眼,睫毛盖住眼底的青色,头靠在墙边上,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除了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捏紧拳头的双手指节发白。他身上的伤口有好几处又裂开了,血色在斑驳的囚衣上晕开了一片。 

张无忌闭上眼睛,眼前也是一片血红,与杨逍死前穿的那件长衫是一样的颜色,红的刺眼。 

怎么会有人喜欢这样的颜色,像血一样。但是杨逍就喜欢,连死都要穿着它。张无忌嘴角微微弯起,刚才忍痛时咬破的嘴唇血迹未干。 

不是说穿红色衣服死去的人会化为厉鬼回来报仇吗?杨逍,你怎么还不来找我?难道是觉的自己理亏,认命了? 

张无忌呵呵一笑,觉的自己这个念头有些可笑。他倒是很希望杨逍变成鬼从地府上来向他报仇,这样他就可以下去见爹娘,见老太爷,还能见到芷若、青书他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总好比如今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2、 

夜里,张无忌昏昏沉沉的发起了烧,冷的他缩成了一团。牢里虽然没有室外那么冷,但也没有过多可以御寒的火盆,只有冰冷的地板和一床薄被,可就连这床薄被也被噩梦连连的张无忌踢到了地上。角落处,唯一的火盆里要死不活的埋着一小堆暗红色的炭,偶尔飞几点火花出来,苟延残喘。 

梦里,杨逍站在高高的楼顶上,红色的披风猎猎。一双美目望着远方,嘴角含着笑。他好像说了什么,可张无忌听不见,只能眼睁睁见他直直的倒了下去,飘在空中,满目血红。 

胸口疼的似炸了开来,一腔残血哽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反而更让他呼吸困难。张无忌捂着胸口,睁不开眼睛,浑身似火烧。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但是他就是醒不过来。 

恍惚中,他在张家老宅子里奔跑,在小莲庄门前的小石桥上驻足。 

“杨伯伯!”他推开小莲庄的铁门,望见一身降紫色长衫的杨逍站在院里的大樟树下回头,眉眼弯弯道:“无忌,别瞎跑,一会儿摔了一身泥,你爹又要训你。” 

张无忌刚想回答,转眼间面前的人却不见了,耳边听得周围好多人的声音:“你是个野种,你滚出张家!” 

我不是野种!不是野种! 

张无忌想大喊,可是发不出声音。 

“无忌哥哥,我们逃吧!” 

张无忌猛的回头,周芷若一身蓝衣白裙,手指绞着雪白的帕子,红红的脸,两耳边粗长的乌黑发辫垂在胸前,豆蔻年少。她一脸期待的望着他,杏眼里闪着微光。 

“芷若!”张无忌冲过去拉她的手,却扑了个空。 

“无耻淫妇,拉出去跪祠堂!” 

杨逍坐在高高的台上,睥睨着台下众人,似无情的判官。 

“杨伯伯,你饶了芷若妹妹吧,这件事肯定是弄错了!” 

“你已不是张家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张无忌正要扑过去再求他,却突然眼前一黑,他愣了片刻,慢慢的,一点点火光在身边亮了起来。 

这里是?…… 

张无忌顺着眼前的熟悉的楼梯向上走,楼梯的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里面传出喘息声,听得让人耳根子发烫。 

张无忌仿佛想起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他伸手犹豫了半天,才一咬牙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重重白纱帐内,两副身躯不停的纠缠。他停在帐外,不知所措,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耳听得帐里人在说话。 

“杨伯伯,你杀了我的芷若,那你现在就代替她尽一个妻子的义务吧,等什么时候我厌了,我再放你回去。” 

“畜生!你不是要给你爹娘报仇吗?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杀了你?那不是便宜你了!”帐里的人狞笑了一声道:“杨伯伯,其实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看在你和我爹的关系上我才尊称你一声伯伯,如今看来我这一声都把你叫老了……你看你这身子比我上过的所有女人都漂亮,肌肤细滑凝如脂,眉眼红梢皆是春,你嫁给我爹还真委屈了你。” 

“张无忌,你混蛋!……放开我!” 

“杨伯伯,你骂来骂去就这么几句话,我都听腻了,咱们还是别说废话了吧!” 

“张无忌,你等等……你别这样……啊!……” 

帐内喘息声、呻吟声和啜泣声交织成一片欲海浪涛,打翻了帐外人的神智。 

不,这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但是他脑中仍有一丝清明,只是这丝清明扎得他心肺巨痛,如被人挖心掏肝。 

帐里的声音放大了一百倍在张无忌耳边回荡,他捂住耳朵,拔腿便跑,但始终逃不开这声音,如影随行。 

3、 

当清冷的月光从牢房尽头唯一的一个勉强被称作窗户的洞口透进来时,张无忌已经烧了一天一夜了。他睁开沉重的眼皮,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挣扎着爬了起来,依旧半坐着,头靠着墙边。张无忌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心情却异常的平静。 

晚些时候,前几天哭喊着被拖走的小昭又回来了,她进门以后,默默的站在张无忌身边,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张无忌撇了她一眼,没说一句话。 

“张少爷,你能告诉我,掌席是怎么死的吗?他是什么日子没的?好让我有个日子去江边祭拜他。” 

“想不到你还挺忠心的……咳咳!”张无忌喘了喘气,用仅有的力气说:“他从临安城最高的楼……跳下去了!三年前,四月初三……”原来还有人惦记着他,张无忌胸中微热,似有一丝感怀。 

那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太阳照在杨逍的脸庞发亮,尤其是那双眼睛,盛着光茫。张无忌记得他匆匆赶到顶楼的时候,正好看见杨逍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喜悦的,轻松的,慵懒的笑意,仿佛他只是出来晒个太阳,然后他就把自己飘落在了空中,还给了大地,如一片三月的柳絮,轻轻的落在路人的肩头,风吹过就散了。 

“张少爷,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深仇大恨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从小跟在掌席身边,清楚他绝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嫁出去的时候,他明明还好好的在张家,怎么没几年就……”小昭低头擦泪。 

绝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张无忌苦笑了一下,那我爹娘呢,芷若呢,难道她们就伤天害理了吗?她们的死都是活该的吗? 

不过后来那几年,身为一支军队的统领,张无忌清楚自己手上沾满了血,为了报仇,他也做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杀人如麻,的确活该有此报应。如今落得今天的下场,不算冤。 

小昭抹完眼泪,从随身带来的食盒里拿出一个碗,倒了一点水,凑近了张无忌,喂他喝了一些。 

“掌席对我有恩,他如此枉死,我真恨不得杀了你为他报仇,但是我手无缚鸡之力,更不想连累我的丈夫及一家人。”小昭在喂水的时候低声在他耳边说:“你现在落在日本人手里,没人敢救你。日本人如果拿不到想要的东西是不会轻易让你死的。一会儿我出去告诉日本人你病的快死了,他们肯定会派医生进来给你看病,到时候,有人会给你一样东西,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无忌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句谢谢,便闭上了眼睛,不再出声了。 

“张少爷,我就不送你了!”小昭低头收拾好东西就出了牢房。 

果然第二天,就有医生进来给他量体温和打针,还带进来一床厚被子。一番折腾之后,张无忌在昏睡中隐约听到有人说这里的窗子破了,怪不得把犯人给冻病了,要赶紧叫人来修窗户云云,然后又感觉有人在他的手腕上敲了几个字。 

等人都走了,张无忌趁半夜门外的卫兵警惕性下降的时候,挣扎着走到窗户边上,伸手往窗台上摸,果然摸到了一样东西。他拿到眼前一看,原来是薄薄的一片冰刀,刀刃显然是被人特殊处理过,锋利无比。这里是大东北,窗外是零下三十几度的雪天,冰刀被窗户透进来的冷风吹着,一点也没有融化。 

张无忌明白了,这是最好的安排。他回到床边,盯着冰刀看了又看,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然后他用它在自己的手腕上费力的划了几下,直到看到鲜红汩汩流出,伤口深刻见骨,他才满意的将冰刀扔进了燃烧的火盆里。冰刀在火里淌着泪,可张无忌没有泪,他从容的躺下,静静等着。 

血顺着他细瘦的腕子从床沿流到了地上,缓慢的,不急不燥。有人说人死之前会看见自己这一生的善恶,如走马灯一样,可是张无忌却没有看见自己的人生回放。他闭着眼,脑子里却清晰浮现自己在外面闯荡多年后回到小莲庄时的情景。那时候,自己刚接管了整座临安城及周边辖属的镇子,包括自己的故乡南浦镇。当时他手下有一整个师的军队,从当地政府到军队以及各个商会,全在他手心里攥着,几乎可以算是这一带的土皇帝。衣锦还乡,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还记得那天,张无忌在小莲庄门口的石桥下马,一身绿色军装,斜挎带连着半指宽的精致皮带,带上别着枪套以及一把黑亮铁枪。厚呢子的同色披风系在领口,随着他的走动,披风兜了些风在身后飘了几下,又不甘心的落了回去。皮靴在青石板路上踩的踢踏踢踏响,张无忌来不及摘下黑色手套,甚至来不及放下马鞭,便推了铁门进去。他匆匆穿过院中园林,来到中西合璧风格的正厅,远远就瞧见一身红色长衫的人从二楼上走下来,艳红的颜色上同色的盘花钮扣系在领口,一丝不乱。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亦或是周围太过安静,张无忌似乎听见那人盘花钮扣下几枚细小圆润的乳白色玉佩压襟随着主人的走动发出一丝叮珰脆响,伴着自己的心跳声狂舞。 

明明是回来报仇的,明明是恨不得将这个人碎尸万段,让他在爹娘以及芷若的坟前长跪忏悔,明明是想一把火把小莲庄烧的一木不留。可偏偏到了那人面前的一瞬间,自己竟然突然忘了所有,对他说不出一句狠话来。张无忌恨自己不争气,后来,他还将这一腔脑怒统统发在那人身上。 

杀个人不过一瞬间的事,张无忌身经百战,见多了生命的不堪一击。 

原本的计划是在所有宗亲长辈们面前诉诸那人过往所有罪孽,然后在爹娘坟前将他当场绞杀。可后来鬼使神差的却变成了囚禁,夜夜与他抵死缠绵,不管他愿不愿意,不顾他的哭喊,日日夜夜的折磨他,也折磨着自己。 

即便是如此的折磨羞辱,这个坤泽依然坚持着他的傲骨,昂着不屈的头颅,从不求饶。 

凭什么?他凭什么?做恶的人竟比受害人更理直气壮。每每看见那人倔犟的眼神,张无忌内心就会燃起无名邪火,对他的折辱就更是变本加厉。 

牢房里的张无忌感觉自己的灵魂随着自己的思绪在飘荡,身体越来越轻松,他知道就快了,原来接近死亡是如此的感觉。 

好困,真的太累了,张无忌放任自己睡了过去。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体内生命的流逝。睡吧,只要一觉醒来,他就可以在地下重新见到爹娘、芷若,还有杨伯伯了。恩也好,怨也罢,这一世就够了! 

4、 

“少爷……少爷……” 

耳边有人在喊他。张无忌皱了皱眉,不情愿的翻了个身。 

“少爷……少爷……” 

好吵!怎么还有鞭炮声? 

“少爷,快起来,吉时都过了,前边都拜完堂了!” 

什么吉时过了?是谁要拜堂?牢里还能拜堂? 

张无忌突然睁大了眼睛,一下子坐了起来。不对,自己不是死了吗?这是到地府了吗? 

他抬手看看右手腕,腕子上的肌肤光滑一片,他又摸了摸身上,除了后背和膝盖有些疼,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伤口。 

“少爷,你终于醒了,快起来喝药,大夫说这药一定要按时喝。” 

张无忌僵硬的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呆若木鸡。眼前人不是清风吗?多年前他就辞工回乡了,难道他也死了? 

“这是哪儿?”张无忌一开口就怔住了,他眼前分明是熟悉的张家宅,是自己的房间。 

“少爷,你烧糊涂了吧,这是你自己家呀?今天老爷娶姨娘,不对,俞管家说了,我们要叫先生。昨天你在祠堂跪了一晚上,夜里受了凉,今天就烧了起来,老爷让我盯着你喝药,顺便看着你。少爷,你可千万别再闹了。” 

清风双手端着药碗递过去,张无忌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看来自己是生病了不假,便接过碗喝了下去。苦涩腥气的药汁刺激了味蕾,冲的头皮有些发麻,但好歹让人清醒了些。膝盖口和背上的刺痛还有浑身的灼热感都在不停的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张无忌旁敲侧击的问了清风此刻的年月日及家里的情况,才真的确定自己回到了十三年前的世界。 

这年他刚满二十一岁,刚刚从日本留学回来,父母健在,他和周芷若也已经订了亲,就等他归国成亲了,而杨伯伯今天刚嫁过来,做爹的二房。张无忌受西式教育多年,看不惯这套封建旧习俗,也为娘鸣不平,便与老太爷吵了起来,还踢翻了杨家先送过来的几箱嫁妆,被老太爷用家法打了好几棍子,罚跪了祠堂。 

此时张家的当家人是张无忌的祖父张三丰,就是这个家的老太爷。张家祖上最辉煌的时期是老太爷的爷爷,曾官拜太子太师,从一品赐黄马褂。告老还乡后回到家乡建了大宅置办了田地,当时皇上还赐了一块“万世师表”的牌匾给张家,至今还挂在主屋梁上,彰显着过去的荣光。可是老太爷的爷爷诗书文理优秀,但不擅于管理资产,更不会做生意,等到了老太爷这辈,祖上积下的财产早已花的所剩不多了,空留了豪华大宅和几亩薄田勉强供了张无忌出国念书。 

老太爷膝下有两子,大儿子张松溪是妾所生,从小好吃懒作,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南浦镇人尽皆知,弄得直到现在也没有正经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只能在家游手好闲。老太爷打也打过骂也骂了,可他就是学不了好,老太爷只能放任不管了,就当养了条狗。幸好正室生的小儿子张翠山还算有些出息,朝廷还在的时候中过秀才,可惜大清朝气数已尽,做官的路就此断了。现如今老太爷慢慢把手里的生意和田产都交到小儿子手里,可交出去的是一个捉襟见肘江河日下的张家。 

与杨家的联姻是个偶然,杨逍的母亲杨老太太与张家老太爷是旧识,几年前杨老太太独自带着唯一的儿子从京城移居到了南浦镇,开了家锦绣园布庄。杨家自己雇了工人养蚕种桑织丝染布,凭着手里独特的秘方,杨家织出的丝绸光滑亮丽,在黑夜里能发出轻微柔和的白光,犹如月光一般清亮,人称皎锦,名闻遐迩。锦绣园布庄的主人杨逍身为世间少见的坤泽,本就出嫁不易,又为了打理家里生意和照顾寡居的母亲,把自己的婚事耽搁了,一拖就拖到了二十六岁,若是换了寻常人家,孩子都有两三个了,如今这岁数更是无人上门提亲了,时间久了,就成了老太太的一块心病。 

正好杨老太太愁嫁儿,张家老太爷又想给张家找个开源,于是两人就一拍即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亲事就定下了。张家老太爷想,不争气的大儿子指望不上,人家可不愿嫁个废人,只能说服了张翠山和大户书香世家出身的儿媳殷素素点头同意结了这门亲事。虽然委屈了杨逍做侧室,但老太爷看中了杨逍做生意的能力及锦绣园布庄如此丰厚的嫁妆,所以答应了杨老太太将来会把张家掌席之位会传给杨逍,如果他能生个一儿半女,就更是喜上加喜了。杨老太太也满意这桩亲事,不仅儿子有了依靠,将来在张家当家做主,也是占了书香门弟的光,将来子孙也可脱去铜臭味。 

原本这件喜事是老太爷早就定下来的,还专门为了迎接新人,把大屋后面原来多年没人住的小莲庄翻新一下,想等着明年开春小莲庄整修完了就办喜宴。可没想到前些日子老太爷突然病了,大家就想着赶快办喜事冲冲喜,盼着老太爷的病早些好起来。新房先设在后院西屋,挨着殷素素的东屋,等小莲庄修茸完毕了再搬。 

5、 

张无忌等清风端着空碗出去了,才拖着沉重的身体下了床。他走到桌前,看见圆镜里自己略显稚嫩的脸庞,才终于相信这一切都不是梦。而那些死亡、别离、仇恨、挣扎反而更像是一场梦,裹着牢房的腥臭味,隐隐还在鼻间萦绕。但这些前尘往事汹涌的翻滚而来,转瞬就被炸了满响的鞭炮火药味占去了主动权,再也翻不了身。 

那就代表着一切还没开始,一切也还没有结束。爹娘和芷若都没有死,老太爷还在,杨逍还不是掌席,自己也没被赶出去,也……还没有对杨伯伯做出那样的事……他也还活着! 

张无忌不可思议的确认了自己重生的这件事,他真的回到了十三年前。那是不是代表有些事可以挽回,有些人可以留住,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能重新洗牌。 

宴席上宾客如梭,觥筹交错,新郎官是张家的次子张翠山,此刻他正在宾客中间不停的被客人们灌酒,张家长子张松溪则嬉皮笑脸的跟在他身后,帮他偶尔挡挡酒,应付些小状况。宾客中有些喝醉了的,早已失了平日里的彬彬有礼,涨红了脸,嘻笑怒骂皆有。 

张无忌随意套上一件浅色西装,拖着沉重的病体从房里出来,穿过重重回廊,路过喜宴厅时,匆匆撇了一眼宴客大厅里的热闹,眼神在他爹张翠山的脸上停留片刻后,就径直往堂后去了。此刻他多想拥抱一下爹,但是又不忍去打破这喜庆,生怕自己又一次从梦境中醒来,只剩下空空的双手。 

张无忌在厅里找不到殷素素,猜她也许已经回屋了。想来也是,自己的丈夫成亲,她怎么会有心情凑这些热闹。 

前世时,张无忌记得自己跪了祠堂生了病,在自己的屋里躺了两天,也堵气了两天,根本没有参加婚宴,所以他也不知道娘在哪里。 

穿过堂后的院子,张无忌忍不住快步小跑的顺着熟悉的小石板路一路过去。 

“娘!”他喊了一声,推开了东边的屋门。 

忽然一片红撞进了眼里,堂上一双红烛高照,一个身穿红色长衫的修长身影猛的转过头来,惊慌失措的打翻了烛台前的糕点盘子。他腮帮子里鼓鼓的,嘴唇边上还残留着一点碎渣。 

张无忌见他受惊的眸子含羞的一闪而过,双颊微红,正捂着嘴,努力的吞咽嘴里的食物。 

“抱歉,我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有点饿了……”那人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道:“……可惜了……” 

这个人张无忌既陌生又熟悉,熟悉的是他清楚这人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次呼吸甚至是他腰侧隐秘的状似莲花的胎记。陌生的却是眼前那人略显生涩的表情,张无忌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自己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不……是我走错房间了……”张无忌扶着门框一点点滑下来,刚才提着一口气,强撑着昏沉的身体急走过来,没想到居然走错了房间,误打误撞的闯进了新房。可如今想退出来再折回去找殷素素的房间,张无忌却已经感到力不从心了,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脚下一软便跪倒在门前。他失去意识前,那人急急冲过来扶住张无忌的手臂,嘴里说着什么,可是张无忌已经听不见了。 

杨伯伯……一切还来的及阻止,对吗?…… 

TBC 

风消在莽荒之巅, 

花已缺 人离别, 

星峰下几世轮回, 

思念成堆 痴心不退, 

相隔千年的眼泪, 

看尽落花忘不回, 

摇摇欲坠 难辨是非, 

前世萦绕的眷恋, 

奈何今生更浓烈, 

凝情可贵 纵然成灰, 

一念长星只为你倾泻, 

落入虚无 化成了劫, 

余生难度 心中情难绝, 

多凄切, 

朱弦与胧月分辉, 

余音绕不尽所有思念, 

回忆无限,伤情太美。 

           全文主题曲《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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